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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 2019 大選追蹤：反對黨組成反莫迪聯盟，莫迪連任行不行？

文 / 印度尤

印度總理莫迪。圖片來源 / prime Minister of India

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2014年上任以來，分析與輿論一直認為他將執政印度10到15年的時間，然而4年多以前震撼印度政壇，橫掃印度國會下議院過半席次（註一）的那場莫迪旋風（Modi Tsunami），如今卻只能回味，要再度重現幾乎已成了不可能的任務。5月印度即將迎來政府換屆，莫迪雖然仍保有一定聲勢，然而是否能夠順利連任卻是問號，特別是印度各反對黨攜手，組成「反莫迪聯盟」後，為印度2019年的大選結果增添了更多的不確定性。

在印度西孟加拉邦（West Bengal）首席部長（註二）、草根國大黨（All India Trinamool Congress）瑪瑪塔·班納吉（Mamata Banerjee）的號召下，印度22個政黨19號在加爾各答聚集了五十萬名支持者舉行「團結印度」（United India）集會，並提出大聯盟（Mahagath Bandhan）的構想，展現了印度反對黨攜手對抗莫迪的決心與實力。這個號稱印度有史以來最大的政治集會，某種程度上也象徵著自2014年以來莫迪一人獨大、執政黨印度人民黨（Bharatiya Janata Party，BJP）一黨獨霸的時代已經終結。

莫迪勢必連任？從地方選舉看風向轉變

2017年底甚至2018年初，「莫迪勢必連任」還是印度社會中主流的聲音，然而莫迪聲勢的明顯下滑，也正發生在這段時間裡，第一個明顯徵兆就是2017年12月下旬，莫迪在故鄉古吉拉特邦（Gujrat）的地方選舉中贏得非常辛苦，雖然還是守住了地方執政權，但鐵票倉的選票流失卻給莫迪的連任之路亮起第一盞紅燈。可惜的是，莫迪並未即時採取有效動作贏回支持，迎來了上個月五邦地方選舉的滑鐵盧。印度拉賈斯坦邦（Rajasthan）、恰蒂斯加爾邦（Chattisgarh）、中央邦（Madhya Pradesh）、特倫甘納邦（Telangana）與米佐拉姆邦（Mizoram）五個省邦，莫迪所屬的印度人民黨一個都沒有搶下。

拉賈斯坦邦、中央邦以及恰蒂斯加爾邦位處北印度，也是以印度教徒為主的省邦，印度人民黨素來以高種姓的富有印度教徒為主要支持者，再加上莫迪主打底層出身、為窮人工作與經濟發展，理當在這些省邦具有巨大的吸引力，莫迪旋風在這些省邦失靈，代表選民在莫迪執政四年多以來已經失去信心，這也勢必會反映在2019年的印度大選。

反對黨結盟讓莫迪頭痛 人口兩億的北方邦最棘手

最讓莫迪頭痛的，莫過於反對黨的團結與合作。莫迪仍保有一定的支持度，若是一對一勝算還不算太小，然而一旦反對黨達成協議，在各個省邦結盟共抗莫迪，衝擊力道將會是數倍以上。印度人口最多的北方邦（Uttar Pradesh）就是最顯著的例子。

北方邦最有勢力的地方政黨社會主義黨（Samajwadi Party，SP）與大眾社會黨（Bahujan Samaj Party，BSP）1月11號正式宣布組成聯盟，將在北方邦力抗莫迪。人口超過2.2億人的北方邦，一直以來都對印度選舉具有決定性意義，在印度國會下議院543個選舉席次中佔了80席���想要贏德印度大選勢必得要攻下北方邦，這也是為什麼印度俗語中，常有「得北方邦者得天下」一說。2014年印度人民黨就橫掃了北方邦的71個席次，將莫迪一把推上了總理寶座，這樣的壓倒性勝利顯然很難在2019年再現，北方邦甚至可能造成莫迪落敗關鍵。

為什麼北方邦的地方勢力結合，可能對莫迪造成巨大的衝擊呢？相信大家對於印度的種姓制度並不陌生，而種姓在選舉中是一股重要的動員力量，社會主義黨的主要支持者是印度的其它落後階層（Other Backward Class，OBC），可以簡單地理解為低種姓，而其黨主席阿奇里什·亞達夫（Akhilesh Yadav）的姓氏亞達夫（Yadav）則是北方邦最大也最有力的氏族。大眾社會黨則是依靠賤民選票起家，其黨主席馬雅瓦蒂（Mayawati Prabhu Das）素有「賤民女王」之稱，是印度北方的女霸主。

穆斯林、賤民與農民怒火 恐成莫迪連任最大阻力

莫迪執政的四年多以來，宗教衝突與私刑暴力大幅增加，導致社會中人心惶惶，其中又以穆斯林以及賤民受到的迫害與攻擊最甚。「印度人民黨的勢力就是以『反穆斯林』為基礎的，即使他們不會承認，但這些憤怒都會反映在2019年的大選上。」印度著名智庫觀察者研究基金會（Observer Research Foundation）的國內政治研究員薩蒂什·米斯拉（Satish Misra），接受我採訪時就表示，莫迪2014年高舉著經濟大旗，讓選民忽視了他的印度教國族主義色彩，以及2002年執政古吉拉特邦時發生的穆斯林屠殺事件，為了共同的經濟願景與更好的生活，將希望寄與莫迪，但很顯然的莫迪撕裂族群衝突的力道不減反增，這些選民只得轉向代表弱勢族群以及偏左派的政黨。

米斯拉用「動機式的選舉」（Motive）形容2014年的選舉，莫迪祭出了「發展」、「改革」、「反貪」等全國性的共同動機議題，讓民眾超越黨派利益與種姓利益去投票，但是隨著莫迪的政見跳票，以及族群衝突的劇增，「從現在看來，我沒有看到轉向動機式投票的可能性。」他警告，2019年的印度大選或許將是「情緒式的選舉」（Emotional）。

由憤怒、失望與不滿堆砌而成的情緒性投票，可能不只是穆斯林和賤民，還包括農民。2018年印度就有至少5場規模數萬人的農民示威，來自印度各個省邦的農民湧入首都，抗議生活過不下去，而農夫自殺潮的湧現也曝露出印度的底層危機。印度最大的反對黨國大黨就宣布，1月30號將在首都發起萬人農民抗議，勢必會讓莫迪更加顏面無光。

印度13億人口中有過半務農，看天吃飯之餘，還得面臨「人禍」，最慘痛的經驗莫過於2016年底莫迪突然宣布廢鈔造成的現金慌，衝擊最重的就是印度的非正式產業、底層民眾與偏鄉農村。「在去年12月的五邦選舉中，農民的憤怒與抗議已經充分展現，他們用選票換掉了政府。」國大黨全國發言人普麗揚卡·查圖維迪（Priyanka Chaturvedi）接受我採訪時說，2019年大選也會是這樣的選舉考驗，「那些沒有被聽見的憤怒與抗議，將決定由誰來執政。」

作為駐印度記者，我在印度社會中觀察到的「沈默憤怒」來自於街訪。印度人一向對鏡頭非常友善，也特別喜歡接受採訪，然而近一兩年來，只要上街採訪一般民眾，就會遇到一個情況——只有莫迪的支持者願意說話，對莫迪有所不滿以及對政策有所批評的民眾，都要求私下談話，因為上鏡頭說話會「惹麻煩」，但不能「說」不代表不能「投」，這些敢怒不敢言的人群顯然不是少數。

莫迪政府：2019年選出不穩定政府 改革與發展將受挫

面對反對黨來勢洶洶，莫迪政府則開始散佈恐懼，包括印度國家安全顧問多瓦爾（Ajit Doval）、聯邦部長（Union Minister）賈揚特·辛哈（Jayant Sinha）與普拉卡什·賈瓦德卡爾（Prakash Javadekar）都站���來警告，如果2019年選出一個不穩定的政府，甚至會陷入無政府狀態，將挫折印度的經濟成長與改革步伐。

然而印度人民是否真會對這種「恐怖行銷」買帳呢？ 回看過去4年多以來，莫迪領軍的「穩定政府」卻給印度帶來了滔天巨浪，激發社會衝突之餘，莫迪廢鈔更是搞得天翻地覆。就客觀的實際數據而言，莫迪與其說是改革推手與經濟能人，倒不如說他是銷售達人與外交高手，某種程度來說，外交政策反而是莫迪最能拿出手的成績單。

印度的���濟仍在莫迪廢鈔的「人禍」陰影下掙扎，雖然GDP成長率逐漸回到正軌的「保7%」大戰，但卻遠遠低於期望值。12月的失業率再破兩年新高來到7.3%，「沒有工作的經濟成長」成了眾矢之的。更不必說印度盧比去年大跌10%與國際油價上漲的壓力，都讓莫迪執政下的印度難以樂觀。從平均年度 GDP 成長率看來，莫迪也遠輸前印度總理曼莫漢·辛格所領導的政府。

更慘的是，莫迪連「清廉反貪」的形象都快要守不住。印度與法國簽署的36架陣風戰鬥機（Rafael）軍售案，為何單機價格會比之前政府所談的高出3倍之多？又為何印度政府將信實集團（Reliance）列名在合約中，直接圖利特定廠商而不是競爭招標？這些問題莫迪都無法給出清楚的回答，也成為反對黨近期攻擊的最銳利武器。

2014年，莫迪賣給印度人民一個改革、成長、清廉的國家憧憬，「莫迪來了，好日子就來了」（Achhe Din Aane Waale Hain）的口號言猶在耳，那個曾經為古吉拉特邦帶來兩位數經濟成長的莫迪；那個將打敗官僚制度與貪腐的莫迪；那個將推動改革打造「新印度」的莫迪；那個在國際場合發光使印度人驕傲的莫迪，如今在執政四年多之後，還能四處兜售夢想與憧憬嗎？還能再拿前政府作為擋箭牌嗎？還能忽略客觀數據中的殘酷現實嗎？

莫迪的支持者。照片來源／Narendra Modi

反對黨回歸 莫迪不再是萬夫莫敵

當然，印度反對黨並非沒有問題，在他們過往的執政經驗裡，政治世襲、貪腐勾結、官僚體系以及施政無能都是他們下台的原因，也是他們這次想要再度上位，需要實際面對並做出改變的弱點。只是莫迪用了四年多的時間證明，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被捧（或自捧）上神壇的他，只是行銷手腕比較高超一點。過往被莫迪打得潰不成軍的反對黨現在重新回歸，並透過結盟的策略達到和莫迪平起平坐的位置，這在接下來2個月的時間裡，將會更大幅度的改變印度的政治格局。2018年初之前是萬夫莫敵的莫迪，現在則是風起雲湧群雄爭霸，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現在，其他有意角逐印度總理大位的人選也逐漸浮現，印度最顯赫的尼赫魯-甘地（Nehru-Gandhi）家族接班人拉胡爾·甘地（Rahul Gandhi）、本次號召反對黨團結的馬馬塔·班納吉、北方邦的賤民女王馬亞瓦蒂都是莫迪不可輕視的對手。甚至連莫迪黨內都出現了可能的競爭者，若是2019年真的選得太難看，即使贏得執政權，莫迪也可能被黨內的其他大老取代，內政部長拉傑納特·辛格（Rajnath Singh）以及交通與公路部長尼廷·加德卡里（Nitin Gadkari）是最有力也最有企圖心的兩個人選。而莫迪黨內第一個站出來痛批莫迪與廢鈔政策，並在去年4月退黨表示不滿的的前財政部長亞施旺特·辛哈（Yashwant Sinha），也在近日宣稱���己是帶領印度經濟成長最合���的總理人選。值得關注的是，他的兒子就是前面提到，為莫迪散播「不穩定政府」恐懼的現任聯邦部長賈揚特·辛哈。

從目前局勢看來，莫迪最擔心的，應該是在大選中重現去年5月在卡納塔克邦（Karnataka）地方選舉的窘境。印度人民黨在地方選舉中拿到了最多席次，卻因為反對黨的結盟，硬生生地把執政權拱手讓出。22個反對黨在19號秀出的團結與聯盟可能，讓莫迪如臨大敵。

莫迪連任的不確定性，也能從國際外交上看出來。據了解，印度力邀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大選前訪印，舉行中印領導人第二次的非正式會晤，但目前仍是揣測，習近平或許想在美國壓力之下確保與印度的關係，然而押寶在一個不一定會選上的領導人身上，卻也得評估風險。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受到莫迪邀請出席本月底的印度共和日閱兵，卻以行程安排問題為由婉拒，也被視為一種訊號。

在2018年 G20高峰會上，莫迪與美國總統川普、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照片來源／Narendra Modi

印度選舉委員會（Election Commission of India）將在三月第一週宣布確切選舉日期，依照往常將會落在四月到五月中旬之間。在反對黨群起夾攻之下，莫迪連任莫迪連任到底行不行？從目前的格局看來，2019年的印度大選難有單黨過半，贏得最多席次的政黨勢必需要和其他小黨組成聯盟政府，而這個聯盟政府將由誰來領頭，又是什麼樣的組合？已經從「非莫迪不可」變成了一個問號。

註一：印度是聯邦制，有上下議院。2019年的印度大選是由全國各地選出下議院（Lok Sabha）國會議員後，由取得過半或聯盟組成過半席次的政黨推舉總理人選。

註二：印度各省邦的地方首長稱為首席部長（Chief Mini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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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是一種生活方式：辦公室體位法練習，舒緩肌肉釋放工作壓力

文 / 樽

辦公室瑜伽紓解壓力。照片提供 / 樽

又來到每週的瑜伽時間，有沒有很期待呢？（揮手）

之前和大家談到「好好坐」和「好好吃」的重要性，不知道大家有沒有乖乖練習呢？本週除了好好坐��以外，要帶大家一起在辦公室扭來扭去喔～

長時間維持著低頭的工作，猛然抬起頭來，是不是會有一種脖子硬梆梆的感覺？沒錯！所以我們就從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開始（不小心透露出年齡）。首先把你的右手借給我（等一下就還你），繞過你的頭頂之後，手掌貼著左臉頰，接著輕輕地將頭往右邊帶一點，左邊的肩膀跟手臂放鬆就可以。在這個姿勢停留五到八個深長的呼吸，就像是之前提到的呼吸方式一樣即可（忘記的同學去後面罰站）。另外一邊用同樣的步驟操作一次就可以囉。

辦公室瑜伽紓解壓力。照片提供 / 樽

現在，把你的雙手都借給我，十指交扣後，枕在你的後腦杓上。接著輕輕地用手把頭往下帶，讓下巴靠近你的鎖骨附近，一樣在這個姿勢停留五到八個深長的呼吸。

辦公室瑜伽紓解壓力。照片提供 / 樽

把雙手解開之後，來到你的鎖骨下方一點點，然後雙手交疊輕壓在鎖骨下方胸部附近，再把下巴抬高至覺得脖子前方有點緊繃就可以，請停留五到八個呼吸。

辦公室瑜伽紓解壓力。照片提供 / 樽

  方才我們練習的，是一組脖子各方向的大肌肉伸展。現在要來伸展一些比較頸部比較深層的肌肉。你可以繼續坐在座位上，或者是你走到可以看到外面的地方。先讓你的眼睛望向遠方的景物，接著眼球轉向看右邊，頭不動眼球動就可，請務必用盡全力達到你的極限，停留個十秒鐘，其他方位則用同樣的方式操作。

你大概很疑惑，頸部痠跟眼球有什麼關係？！其實我們的眼球連結著一些頸部深層的小肌肉，伸展這個部分的肌肉，才能真正達到解除頸部痠痛。

接下來要動動你的上半身，一樣請你���正在你的椅子上。十指交扣之後手掌往外翻，手臂向前拉伸，同時請把你的背部拱起來。吸氣時可以稍微放鬆讓背回復原本狀態，吐氣的時候再把手伸展以及拱背。這個動作可以舒展你僵硬的背部跟肩膀，搭配呼吸重複幾次就可以了。

辦公室瑜伽紓解壓力。照片提供 / 樽

背部前彎伸展完，也來做點後彎的練習。這個動作十分容易，坐正之後，將雙手十指交扣之後放在後腦杓。吸氣的時候盡量把胸腔擴大，感覺你的肺部吸飽了空氣；吐氣的時候，將胸口往外挺出去，往前推並且往上提起，想像有人輕輕地托著你的上背部逐漸往上推。

辦公室瑜伽紓解壓力。照片提供 / 樽

舒展上背部還有另外一組動作，需要讓你的身體稍微扭轉一下。首先將你的右手前臂外側抵住你左小腿外側，然後慢慢地往下延展。左手伸直舉高，盡量讓你的兩隻手跟肩膀往一直線的方向靠攏。在操作這個扭轉動作的同時，請你盡量把下腹往內收。同樣地這個動作也要搭配我們的呼吸練習，吸氣的時候可以稍微放鬆，吐氣的時候請盡量扭轉身體，以及把兩隻手往上往下延展更多。

辦公室瑜伽紓解壓力。照片提供 / 樽

這禮拜帶給大家一些在辦公室也可以練習的體式，在工作的空檔當中，試著不要滑臉書度過，花個幾分鐘練習一下這些簡單的動作吧～讓瑜伽進入你的生活，潛入你的辦公室！我們下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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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的孩童面貌：我看見政府的失衡，也看見困厄生活中的純真快樂

文/Shockmonkey

打板球的印度男孩。攝影 / Shockmonkey

對於蜻蜓點水般的旅客來說，對印度最直接的感受就是這個政府早已失衡，早不在乎人民的生死。這想法或許有些偏激，然而杜甫寫下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榮枯咫尺異，惆悵難再述」卻可以在印度完全體現。高級飯店內，有著乾淨的水與食物，舉止優雅的工作人員確保賓客的至上服務，然而一踏出飯店大門後，眼前的世界卻完全變了一個樣，剛剛那完美而舒適的世界一瞬無存。

在這個混亂的環境下，印度孩子們的眼神是我看見的唯一光彩。不灑狗血也不嘲弄，我只是用著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真實地按下快門，把我所看到的紀錄下來，這或許是一個短暫過客在無能為力之下唯一可做的事情。

人力車後座的男孩。攝影 / Shockmonkey

在下午時段，舊德里著名的月光市集可說是動彈不得，人力車、機車、汽車、嘟嘟車全部困在此地，這時突然跟坐在車上的孩子對上眼，向他示意是否拍攝，他點了頭後，又回到放空的眼神來等待這漫長的擁擠。

上學的車輛，也有分等級。攝影 / Shockmonkey

早晨的街道是我能夠感受到德里街頭的寧靜片刻，因此我很愛在天微亮時，就在大街上亂竄。此時吸引我目光的就是這些家長如何送孩子上學的畫面。「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光一件每天發生的事情——孩子上學，就可以看出政府無法顧及到人民的基本需求，只能靠家長各憑本事。有錢的搭 Uber，中等的搭嘟嘟車，不然就是不斷往裡塞孩子的九人巴，而這張照片所呈現的人力車也分為兩個等級。

走在髒亂街道的印度女童。攝影 / Shockmonkey

第一次到德里，一定對滿街的垃圾印象深刻，當我我還在適應這條街道，走得猶如誤闖森林的兔子東閃西閃時，遠處一個畫面吸引了我的目光。這孩子身穿粉色上衣，腳上踏著拖鞋，堅定毫不猶豫的往前行，既不驚恐也不猶豫。

看見攝影機就笑得開心的印度男童。攝影 / Shockmonkey

一個看似荒蕪的空地，此起彼落的嬉鬧聲吸引我過去，一群孩子興奮地打著印度國球板球，一看到我手上的相機，大家爭先恐後的擺出最得意的姿勢，讓我拍下他們快樂的午後時光。

打板球的印度男孩。攝影 / Shockmon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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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迪廢鈔兩週年，印度經濟堪慮：從數據看錯誤的「莫迪經濟學」如何成為連任絆腳石

文 / 印度尤

廢鈔兩週年，戴上莫迪面具的抗議民眾。照片提供／印度尤

印度廢鈔滿兩週年，過去一向信誓旦旦地宣稱這是「最勇敢的決策」的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今年卻靜悄悄地隻字不提，印度資深記者巴塔恰亞（Sindhu Bhattacharya）的一篇評論標題「如果廢鈔成功了，政府早就慶祝廢鈔兩週年」或許是個最好的解釋。廢鈔再也不是莫迪值得誇耀的政績，反成他急著遮掩閃躲的執政污點，眾人引頸盼望的「莫迪經濟學」（Modinomics）如今看來，只是個極其失敗而淪為口號的表面政治宣傳。

2016年11月8號，印度總理莫迪突然在對全國電視講話時，宣佈廢除500盧比與1,000盧比舊鈔，一夕之間造成嚴重的現金荒，印度市場交易與經濟運作嘎然而止。莫迪當時曾說，只要印度人民給他50天，他就可以證明這是掃黑金、去貪腐、打偽鈔以及正式化印度經濟的一劑猛藥，然而，所謂的「以短期陣痛換取長期利益」的保證卻遲遲沒有兌現。廢鈔滿兩週年，印度的經濟仍在痛苦中掙扎，失業率創下兩年新高、印度盧比貶破歷史新低、稅收增加遠低預期、信用貸款未有起色，再加上貪腐弊案持續浮現，都成為莫迪廢鈔難以辯駁的失敗證據。

將廢鈔定調為「莫迪造成的災難」（Demonetisation: A Modi-Made Disaster）的印度最大反對黨印度國大黨（Indian National Congress）在莫迪廢鈔滿兩週年隔天（11月9號），發起了全國性的示威活動。我來到位於市中心的印度儲備銀行（Reserve Bank of India, RBI）門口，抗議民眾戴上了莫迪的面具，身上貼滿了兩年前一夕之間化為廢紙的盧比舊鈔，大喊著：「莫迪下台！」、「這是史上最大的腐敗！」、「莫迪政府下去！」

印度儲備銀行外被軍警架走的抗議民眾。照片提供／印度尤

在新德里旅居的這六年，我看過非常多由印度政黨組織的抗議活動，其中摻有不少作秀性質，但我卻在這次廢鈔兩週年的示威上，看見這些人臉上激憤而難以掩蓋的怒火，而這樣的怒火與批判也同時蔓延在社會之中，「廢鈔週年：一個政治恐怖滿兩年，經濟上掙扎，得不償失。」、「兩年後莫迪還在對抗廢鈔造成的破壞。」、「廢鈔，一個警世寓言。」，一面倒的印度媒體與輿論負面聲音中，只有印度財政部長賈伊特利（Arun Jaitley）微弱地辯駁著：「廢鈔是撼動整個系統將印度推向數位交易，沒收現金不是我們的目的。」可惜的是，目前廢鈔僅存的記憶，就是沒收現金造成的經濟恐慌與停滯，沒有人知道這所謂的「短期經濟陣痛」將持續到何時，更別說望見那虛無縹緲的「長期效益」了。

廢鈔滿兩週年，印度經濟真的不大好

在廢鈔兩週年的隔日，我與印度著名的經濟學家阿倫庫馬爾（Arun Kumar）對談。阿倫庫馬爾是印度公共財政和公共政策的專家，鑽研宏觀經濟學和經濟發展，《印度黑金經濟》（The Black Economy in India）以及今年新出版的《廢鈔以及黑金經濟》（Demonetisation and Black Economy）是他的代表作，過去幾年因為報導印度經濟、貪腐以及廢鈔追蹤，我與他有過幾次見面採訪的機會。

莫迪廢鈔滿兩週年，印度經濟堪慮。我整理了與阿倫庫馬爾訪談的幾項重點，搭配實際數據與資料，檢視被過度樂觀看待、過度美化的印度經濟。

1. 經濟成長率

印度2018年第二季的 GDP 成長率上升至8.2%，官方宣稱這是經濟回到正軌的好消息。然而一直以來，受到廢鈔衝擊最大的都是非正式產業，卻無法真實地反映在統計數據上。非正式產業約貢獻印度45%的經濟產出，有93%的勞動力是在非正式產業工作。由於非正式產業數據的收集無法像正式產業一樣即時，因此在廢鈔之後一直都沒有非常精確的統計數據，「非正式經濟的數據以3年和5年為一次統計，在這期間我們只能假設非正式經濟等同於正式經濟的成長，但這樣的假設只有在經濟不受衝擊才成立。」阿倫庫馬爾指出，在2016年廢鈔之後，2017年上路的統一商品與服務稅也重挫了非正式產業，「如果我們獨立出非正式經濟，假設它只有減少10%，這是最低的衝擊預測，那麼印度的經濟成長率事實上是低於1%的。」

2. 失業率

根據印度經濟監測中心（Centre for Monitoring Indian Economy, CMIE）的最新報告，印度10月失業率上升至6.9％，創下兩年來新高，印度每年有超過一千萬名新勞動力進入市場，若不能善用人口紅利，恐怕會變成人口災難。

莫迪政府日前宣稱光是在2017年就已經創造了700萬個新的工作機會，然而阿倫庫馬爾指出，過去印度只有聘僱超過20個員工的公司需要註冊勞工公積金（Employees Provident Fund, EPFO）然而從2016年開始改為只要聘僱超過10個員工就需要註冊登記，也因為計算的方式改變、定義的修改，大幅增加了「新」的就業機會，卻只是將過去非正式產業的勞工轉計為正式產業，而非正式產業的勞工失業情況卻沒有納入考量。根據印度《國家先驅報》（National Herald）報導，2017年1月到4月印度因為廢鈔失去了150萬個工作機會。阿倫庫馬爾表示，即使農村失業情況難有實際數據，然而部份的新聞卻可以感受到強烈的社會壓力，「超過2,500萬人瘋搶9萬個印度鐵路局工作」、「3,700個博士搶爭月薪兩萬盧比的低階警察工作」、「百萬農民徒步抗議暴露底層危機」以及更多人要求被納入少數族群保留名額等等，都是印度失業危機的求救訊號。

因為失業嚴重被攻擊得滿頭包的莫迪，曾經說過：「在路邊賣炸物的也是有工作的。」阿倫庫馬爾也指出這個謬誤，「生活在一個社會福利保障體系低落的國家，人民失業了該怎麼辦？年輕人可以去哪？就只是成為自雇者（Self-Employment）」在印度街頭，有許多拿著耳機、文具、氣球乃至在街頭賣烤玉米、烤餅以及咖哩的小販，以及拉人力三輪車與搬運工等等，薪資非常的低也非常的不穩定，「在印度，我們的問題在於不充分就業（Underemployment），這才是主要問題，不充分就業問題是遠大於失業問題。」

3. 個人所得稅增加

廢鈔之後，有超過99%的舊鈔全部回歸銀行，遭質疑偽鈔以及黑錢全數一併洗白，但莫迪政府宣稱這將增加財政的透明度，並拉高個人所得稅收入。在廢鈔之後，個人所得稅確實有所增加，印度2017與2018年的直接稅連續兩年增長，分別成長了14.6與17.1%。然而《印度教徒報》（The Hindu）指出，這樣幅度的直接稅收增長並非史上第一次，在印度2014財政年度（當時仍為印度國大黨執政，莫迪尚未上任）直接稅增加了14.3%，在2011年時則是18%，因此很難斷定廢鈔在增加個人所得稅上有特別突出的表現，同時更讓人質疑，廢鈔真的有其必要嗎？

廢鈔當時，莫迪政府認為由於民眾傾向將現金握在手中，導致黑金交易盛行而政府也無法掌握金流與徵稅，然而在廢鈔滿兩週年之際現金依舊為王。根據印度儲備銀行的最新報告，現在在市面上流通的現鈔要比廢鈔之前來得更多，每年增加的速度來到22.2%，要比2016年的17.7%更高。

4. 打黑金去貪腐

廢鈔滿兩週年之際，對於印度人民來說最無感也最疑惑的，莫過於打黑金去貪腐。直至今日，莫迪政府不僅沒有抓到大魚，還自己捲入了許多醜聞弊案，近期鬧得最大的就是在採購法國戰機時疑似圖利特定財團。許多包括莫迪執政團隊在內的印度知名政要，以及企業高層通通被列名在巴拿馬文件（Panama Papers）、天堂文件（Paradise Papers）以及瑞士銀行、匯豐銀行海外帳戶名單當中，但政府卻沒有任何動作也拒絕公佈名單。藉由廢鈔追蹤金流或許是個好的方向，然而這究竟是口號還是行動，莫迪需要向人民證明。

5. 外部經濟壓力

廢鈔對印度國內經濟造成巨大衝擊，即使經過了兩年，印度仍在痛苦掙扎，於此同時又撞上了外部的經濟壓力，包括中美貿易戰風險、油價上漲、盧比大幅貶值以及中東局勢不穩等等，使得印度經濟更為困難。

「莫迪經濟學」失效，2019年印度大選連任之路受阻

莫迪廢鈔滿兩週年的隔日，一張經典的莫迪面具遺落在印度儲備銀行外的大馬路上。這張面具我並不陌生，第一次見到它是充滿政治激情的時刻，那是莫迪2013年競選總理聲勢如日中天時，支持者們瘋搶的莫迪面具。然而在他執政近五年，正在力拚連任之際，莫迪面具卻成了抗議現場最常見的標準配件，我望著被遺落在地上的那張面具，感受到強烈的政治隱喻。

莫迪面具掉落在地上。照片提供／印度尤

眼前還有一個挑戰等著莫迪，那就是印度儲備銀行的行長帕特爾（Urjit Patel）有可能在11月19日，因為與中央政府的意見不合而辭職。印度政府希望央行可以放寬貸款限制，但是考量到通膨壓力，印度央行還是偏向保守引發內鬥危機。2016年莫迪廢鈔就已經直接略過央行，遭質疑破壞印度既有體系與規則，現在若又被扣上干預央行的帽子，恐怕會使印度經濟陷入更不穩定的狀態。

廢鈔是莫迪經濟學的最大錯誤，至今莫迪依舊沒有辦法有效地挽救經濟頹勢。2019年印度即將迎來大選，這樣的經濟表現、人民的不滿與失望也勢必會影響選情，即使印度反對黨迄今尚未有足以和莫迪匹敵的總理人選，那股橫掃千軍的莫迪旋風也早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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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印度版 #MeToo：逾 30 名惡狼現形，性騷擾名單持續增加中，這波運動對印度女權的意義何在？

文 / 印度尤

在印度 #MeToo 運動，被指控性騷擾而下台的印度外交部國務部長阿克巴爾。照片提供／印度尤

一直以來，印度一直難以擺脫「強姦之國」的惡名，遲來的 #MeToo 運動力道猛烈，相信也更加深了許多人對印度的恐懼與排斥。然而，作為在印度生活超過六年的外國記者與女性，這場印度版 #MeToo 運動對我而言，卻是極具進步與力量的改變。

記得2012年剛開始在印度擔任駐地記者時，我第一個報導的大新聞就是新德里巴士強暴案，這起駭人聽聞的強暴案件讓印度數十萬人走上街頭抗議，迫使印度政府在2013年通過反強暴法的修訂案。一直到這股遲來的印度 #MeToo 運動之前，其實大多數媒體與輿論關注的焦點，都還是在於性侵，對於性騷擾的概念、判定以及討論，還是非常地有限，要獲得支持、理解甚至是遙遠的正義，更是難上加難。

這次點燃印度寶萊塢 #MeToo 火苗的女星杜塔（Tanushree Dutta），指控寶萊塢知名男星納那帕特卡（Nana Patekar），10年前在拍片時對她作出不當行為。其實早在十年前性騷擾發生的當下，杜塔就已經直接拒絕並離開現場，然而勇敢的她卻被納那帕特卡的支持者圍困在車子裡，這些瘋狂的支持者甚至敲打車窗並跳上車頂，彷彿她才是做錯事的人。在印度掀起 #MeToo 運動之際，這段十年前的錄影再次被拿出來重新審視，依舊怵目驚心。

當年的杜塔遭到性騷擾卻成為被攻擊的對象，而且社群媒體和傳統媒體也沒有為她發聲，孤立無援的她最後選擇退出印度電影圈並移居美國。在全球延燒的 #MeToo 帶動下，她才再次鼓起勇氣公開談論此事並提告。

若從這個角度看來，這一波 #MeToo 運動確實是一個重大的改變。如果說，2013年的反強暴抗議運動，是人們開始意識到，性侵被害人是需要獲得正義而且不應該被歸罪的，那麼2018年的印度版的 #MeToo 運動，則是正視性騷擾這個一直以來有些模糊，同時不合理卻��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社會問題。

印度版 #MeToo 運動爆發一個多月以來，已經撼動了印度政壇、商界、媒體圈與寶萊塢的重量級人士，而這不會停止也不能停止。

性騷指控浮出水面不到一個月  印外交高官被迫下台

「印度外交國務部部長阿克巴爾（M. J. Akbar）辭職！」10月17日下午，這是印度所有媒體的頭條新聞，為印度的 #MeToo 運動寫下了重要的里程碑。

pic.twitter.com/CnVnC7htbA

— M.J. Akbar (@mjakbar) 2018年10月17日

從美國好萊塢引爆的 #MeToo 反性侵與反性騷擾運動，經過了一年終於在印度吹來了 #MeToo 風。至今曝光印度超過30位名人涉嫌性騷擾，其中又以影劇圈與媒體界為最多。

阿克巴爾是這波印度 #MeToo 運動扳倒的人物中，位階最高也最具有影響力的人物。在踏入政治圈之前，他曾任職並參與創辦多家知名報章雜誌，包括 The Asian Age、Deccan Chronicle、The Sunday Gardian 等等，而後成為政黨發言人並成為印度國會議員與閣員，從他的經歷不難看出其在媒體界與政界都具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力，在尚未爆發性騷擾醜聞之前，不少人認為他還有機會在政治上再上層樓，這也是為什麼阿克巴爾的辭職如此振奮人心。

在辭職下台的前兩天，阿克巴爾才在法院提告拉瑪妮（Priya Ramani）誹謗。拉瑪妮是第一位站出來指控阿克巴爾並在網路上張貼具名文章的女記者，這也鼓勵了至少15名女記者站出來聲援並詳述她們受到阿克巴爾性騷擾的過程。

Thank you @Mint_Lounge @aninditaghose ❤❤❤❤ for this strong placeholder for my column. Feeling slightly overwhelm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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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旅遊奇遇記：我的「大媽搭訕術」，路就長在嘴巴上！

文 / 黃賽

印度大媽。照片提供／黃賽

印度旅行中最讓我津津樂道的樂趣即是串門子，每到一個新的地方，我總愛從街頭串門子到巷尾！「路其實長在嘴巴上！！」透過聊天和搭訕，��最道地的方法建構一個地方的模樣。積極��情的印度人，搭訕和串門子是生活的精髓，而我也不遑多讓。

整趟印度旅程我最常搭訕的，是印度大媽、奶奶和印度家庭，無論是遇到難纏的小販、或印度男人典型的粘膩搭訕，反射動作就是混入女人堆裡找大媽當擋箭牌。當然，最令人困窘的殺價也是，想買什麼就直接勾著大媽的手臂詢問當地價錢，真的是有媽的孩子像個寶！當時的我，已經旅行了一段時間，格外想家，只要一遇到爽朗的家庭，就不自覺地就把對家的思念投射在他們身上，透過他們的眼睛，深入印度市井文化。

喀什米爾的市場人家。一開始我深深被色彩繽紛的房子吸引。照片來源／Hsieh Chen Yun

記得在喀什米爾熱鬧的市場街上，夾雜在烤肉串和肉販攤子中間，一幢五顏六色的房子深深吸引住我的目光。房子中間有一扇小窗，透出微弱昏黃的光，在冷颼颼的冬夜裡，我宛若賣火柴的小女孩，不由自主地走向那道光。我好奇的透過小窗東張西望，卻引起一陣嘻笑，原來小窗裡有一群孩子、奶奶和一手拿著桿麵棍在做麵餅，一手在煮著茶的媽媽。那個探頭探腦的女孩終於成功地引起了他們的好奇，被熱情地招手邀請進屋喝茶。

我被熱情爆棚的媽媽逗得樂開懷。照片來源／Hsieh Chen Yun

媽媽是個熱情爆棚的女人，我們用簡單英文外加比手畫腳交流，可惜我不會烏爾都語（Urdu）。我們的笑聲引來隔壁小販的關注，媽媽豪氣地用桿麵棍指著他們宣告：「他們是我的情人們！！」我瞬間驚呆，大家都說伊斯蘭女子傳統保守，一夫多妻，事實難道不是這樣？！後來才知道，媽媽的意思是她每天都拿著桿麵棍跟這群人吵架，猶如情人的關係。

孩子熱情地帶著我在房子內四處打轉，爬上河畔的木梯，上到二樓的大通舖，這兒是他們平時睡覺的地方。見我好奇，他們拿出屋子裡的傢私，掀開壁櫥，放滿模樣圓滾色彩繽紛的���碗瓢盆和平時不太穿的傳統服飾，向我獻寶。拗不過他們的我才剛穿上傳統服飾，就被拉著手跳起了當地傳統舞蹈。我們握住彼此的拇指，以此為圓心，手臂打直，兩人快速旋轉，我就在天旋地轉中，度過歡樂的晚上。

與孩子們在平常睡覺的大通舖嬉鬧。照片來源／Hsieh Chen Yun

之後，在喀什米爾的日子，我常涎著臉去市場街找招待我的大媽喝茶聊天，這才發現喀什米爾在不久之前才經歷過水災，許多設施正在重建，他們一一指著家裡的水漬遺跡說明當時洪水的高度。我由衷佩服他們的樂觀開朗，即使面對天災肆虐與生活的無奈，他們依然笑得如此真切爽朗。臨走前，我把跟我流浪許久，但其實平常不太會用到的水彩送給他們，小妹妹隔天就畫出自己的家，那應該是她心裡最大的盼望。

印度大媽們不只給我溫暖，還救了我的小命。一天我肚子太痛，拖著身子在路邊龜速移動，不斷地告訴肚子要堅忍不拔，畢竟在印度要大便很麻煩，總是找不到廁所，距離旅店還有一大段路，但我渴望大便的痛苦眼神被路邊大媽給發現了，看不下去的她就直接邀請我去她家大便（確實是個怪異的邀請）。小小的便所非常乾淨，那一剎那簡直就是我的天堂。

一向很ㄎㄧㄤ的我，隔了一天、搭上吉普車遠離幾百公里之後才發現這件事兒，這才趕忙跟友人借錢折返，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回去找，直到找回那戶人家。

拗不過孩子們，我換上當地傳統服飾，原來只有慶典才會穿上它。照片來源／Hsieh Chen Yun

打開門的那一剎那，他們全家簇擁著我説他們著急了一整天，還用 Facebook 狂搜我護照上的名字，可惜我的菜市場名，讓他們海搜分析比對之後，胡亂抓了另一個「黃詩婷」問是不是我？！那一刻，我抱著喀什米爾媽媽好久又好緊。她只是溫柔的地微笑著，不發一語地接納所有。淡淡地卻又濃濃地用奶茶和甜餅溫暖我的心靈。

妹妹發現我對家裡的擺設嘖嘖稱奇，熱情地掀開壁櫥。照片來源／Hsieh Chen Yun

旅人的身份某種程度讓人不受宗教、種族與文化的束縛，我總是很快地和印度人打成一片。在印度每天都會上演很多齣歡樂喜劇。

虔心祈禱的穆斯林少女。照片來源／黃賽

我曾在清真寺被穆斯林少女「綁架」，當時的她正在虔心祈禱，穿透玻璃窗的陽光灑落在她的臉上，美得讓我無法轉移視線，卻不小心被她給發現，熱情地跑來搭訕我，還不斷地親我的臉頰和手，那一瞬間，我還以為她就要娶我為妻了！「妳真是太可愛了！」她説要帶我回山谷裡的老家，原來她的姊姊即將結婚，她是陪伴姊姊到市中心的清真寺膜拜祈福，我也就這樣順勢跟著他們逛了一圈。

喀什米爾的巴士。照片來源／黃賽

離開喀什米爾時，我和前來救災的醫生護士共乘吉普車，或許是因為整車只有我一個外國人，他們對我格外照顧邀我一起共食晚餐。由於路程遙遠，半夜我們需要在旅店借宿一宿，他們還熱情地邀我和他們共享房間。可惜我的肚子不給面子上吐下瀉，還勞煩了醫生和護士照顧我。

那時候喀什米爾才遭洪水肆虐，然而即使他們擁有的很少很少，卻還是願意從那很少很少裡面擠出他們心裡的很多很多，分給我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外國人。可能是一碗茶、一張麵餅⋯⋯我忽然覺得自己才是那枚寄生於世的蜉蝣。

透過在印度搭訕大媽，我慢慢的認識到印度不一樣的一面，也逐漸抹去初至印度的恐懼與害怕。我分外珍惜與每一個大媽的相遇，她們讓我看見印度的美，以及大媽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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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香料一把抓－治病、染布、燉湯：多才多藝的薑黃

文 / FYH

薑黃。插畫／FYH

聽到薑黃，人們大多會出現堪稱為「薑黃膝跳反應」的反射性回應——熱愛或黑特，非常極端，是一種處在M型社會中，被大愛大恨著的印度常見香料。

薑黃熱愛者：「薑黃超級健康、薑黃素抗發炎、降血壓、降血糖、降脂肪……」他們總能滔滔不絕地說著薑黃的各種益處，如果在市場遇見販售薑黃粉、紅薑黃的攤位，不僅會給你一張寫滿薑黃療效和食譜的A4紙，還一路印到背面整個說不完。誰還能不腦波弱化，買它個三罐送一罐？

薑黃黑特者：「薑黃很苦、味道很重、不知道怎麼用。」拒之千里之外，與我無關速速退散。

事實上，不論是哪一邊，都掌握到薑黃的其中一些特性。薑黃是薑科薑黃屬分類底下，多種單子葉植物的根莖，與臺菜料理中常見的薑是近親，不過薑黃的纖維較少、口味沒有薑的辛辣，質地比較接近澱粉、帶有一點奶油的柔滑和香味。這讓它除了被研磨成粉之外，也可以直接切片當作沙拉食用。

當我們看見薑黃時，不可能不注意到它惹眼的顏色。誰沒有吃咖哩噴到上衣，永遠都洗不掉的經驗？那就是薑黃的傑作。印度料理中，幾乎所有黃色的來源都是薑黃——經常作為早餐的「Kanda Poha」（薑黃扁飯），就是使用薑黃、茴香、綠辣椒與豆子等蔬菜煮成的一道風味豐富的料理；無肉不歡的人，也可以參考「Biryani」（薑黃香料飯），使用一層米、一層肉（通常會使用雞肉）和香料平鋪煮熟，肉汁與香料融進白米中，每一口都嚐到宇宙漫遊等級的味覺神展開。

Kanda Poha，薑黃扁飯。照片來源／Megha Mangal from Pexels

在西元前的阿育吠陀醫療法，又稱生命療法（Ayur-veda）的典籍裡，也多次提到薑黃的各種用途。在當時多半以外用為主，例如燃燒薑黃的煙可以治鼻塞、薑黃塗抹在傷口上可以消炎化瘀等。除此之外，在南印的某些地區，還有配戴薑黃作為護身符驅趕惡鬼的傳統，說不定也有行動糧的功能呢（不可以吃掉自己的護身符啦）。印度同時也是世界統計罹患阿茲海默（俗稱老人痴呆症）人口幾乎最低的國家。研究顯示薑黃有防止「β類澱粉蛋白」在腦神經的沉積，這很有可能是印度老者很能記事的原因之一。

除了食用之外，薑黃也廣泛的應用在印度的生活與重要節日之中。

跟著我們，一起來到一場傳統印度婚禮中，一對新人穿著珍珠色澤的傳統服飾，像夜裡綻放的花發柔和的微光。新郎將項鍊小心翼翼地為新娘戴上，這是與交換鑽戒一樣重要的儀式，Mangala Sutra（holy threads）則是這項鍊的名稱，它通常由金黃色的線軸穿過重要的首飾做成。不過，這金線可不是真正的黃金，那宛若金線的光澤蘊藏的秘密，就是印度薑黃！

除了項鍊 Mangala Sutra 用薑黃染色之外，許多印度傳統布藝也都使用薑黃當作天然染劑，古埃及甚至也有用薑黃染頭髮的記載（現在你知道怎麼自己染頭髮或布料了吧）。除此之外，把一茶匙的薑黃、少許蜂蜜和無糖優格攪拌均勻（聽起來很好吃呢），就是一款印度傳統中最天然的面膜。在印度的傳統婚禮中，新娘也會將薑黃塗到臉上和身體，可以讓皮膚���美變亮，讓她在這個重要的日子裡，散發金光閃閃的光芒。

到了近代，薑黃素的發現給了這種印度已經使用千年的藥性植物，一炮而紅的契機。不僅是歐美，也許在日本藥妝店都會看見「春薑黃」、「秋薑黃」的種種營養食品。不過，許多相關商品沒有提到的是，其實薑黃的營養素是「溶於油，不易溶於水」的。也就是說，單服薑黃，對身體的保健程度仍相當有限。

那，我們該拿薑黃怎麼辦呢？別忘了，溶於油正代表著「薑黃非常適合用來烹飪」。要引發薑黃的功效，可以搭配黑胡椒使用。它的苦味在加熱後，會柔化成一種溫厚的土質香氣。在風味上，可以嘗試用薑黃粉拌檸檬汁、茴香籽，直接做成醃料，塗抹在像是雞肉、豬肉上，進入炙烤；薑黃的柔和口感和椰奶、檸檬葉也是絕配，煮成海鮮湯更可以提出海的鮮味。懶得開發新食譜嗎？拿起你的薑黃粉，倒進咖哩中，也是一種決不出差錯的方法。

下次遇見薑黃，我們想起它可以染布、染頭髮、治瘀血，還能做成多種美好的南洋風味料理，對「薑黃膝眺反應」測驗，可能不再是單純的 YES or NO了，也許給它一個機會試試看吧！

薑黃？——yea, maybe.

資料來源： MEDPARTNER—-薑黃及薑黃粉 17 種可能功效及副作用全攻略！9 種體質禁忌請注意！ https://www.ncbi.nlm.nih.gov/books/NBK92752/ Turmeric – The Ancient Healing Spice – History & Recip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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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把印度當「家」的，不是我的印度老爺，而是民宿老闆 Vishnu

我與Vishnu。照片提供／印度的蔡姓主婦

文 / 印度的蔡姓主婦

自從那一年，我的身分再也不是旅人…

” Vishnu~ “ 偌大的房子裡，主人用著顯然已被寵壞的聲調，從一樓呼喚著正在三樓整理客房的管家Vishnu，只因為主人突然心血來潮想吃冰淇淋，管家得立馬回應，以最快速度處理完手邊的事情並執行新任務，不到五分鐘，香甜可口的冰淇淋立即出現在主人翹著腿的茶几上，搭配著精緻的小瓷盤跟銀湯匙。

遠距戀愛談了幾年，在印度以及其他第三地來來去去的，2011年我和印度老爺約在德國見面，只是這次不再是分道揚鑣各自回到各自的國家，我的回程機票是和老爺一起飛往新德里，DEL-TPE 這段未知．少了那齣在機場和老爺含淚十八相送的劇碼，但卻多了啟程時，家人送機時給我的緊緊擁抱。

對於長久以來受日本歐美文化影響的我們，即便和印度只有2.5小時的時差，飛機飛行時間也不過6個小時，她仍然是一個極為遙遠的陌生國度。老爺的家族事業在這裡，這段遠距戀愛開花結果與否，完全取決于我能不能適應存活下來．我的工作呢？我的飲食習慣呢？我的朋友呢？真的安全嗎？空氣污染？與其從老爺的口中，「聽聞」他在這裡的生活以及他希望提供給我的生活，和台灣媒體報導上所看到的有多不一樣，我想倒不如直接來半試婚吧！所以終於，我要在印度Long Stay 了。

決定Long Stay 之後的STAY 卻不是這般順利。即便叛逆如老爺，一開始就把外國女友帶回家長住，就印度社會與民風而言的確還是太過為難，考量了未來更長遠的計劃之後，老爺決定為我在外另覓住處。然而接連著的幾家飯店與住處都不大理想。要不是房東漫天誇口允諾的簡易廚房從來都沒出現，就是回到家工作人員正在我房間抓老鼠，他們還「安慰」我：「Ma’am，請不要擔心！總共有兩隻我們已經抓到其中一隻了。」更誇張的，還有連續八天早餐都是木瓜香蕉加玉米穀片。種種印度荒謬事也讓我一個星期內換了四個住處近乎筋疲力竭，才在一次對老爺發完火後，漂流到了Vishnu主管的這間民宿，沒想到，這裡卻讓我開始有家的感覺。

Vishnu 是我民宿老闆的管家，也是我認識的第一個來自喜��拉雅山的印度人。跟北印常見濃眉大眼的雅利安人長得不太一樣，Vishnu 雖然膚色與北印人差不多，卻帶著中國邊境民族的輪廓。或許因為我們的地緣與血緣關係稍稍近了些，再加上他的招牌微笑和圓滾滾的大肚子，我第一眼見到Vishnu 就覺得親切。

住了一週後，Vishnu 幾乎摸熟了我所有習性，食衣住行樣樣妥貼。食，他記得我三餐喜歡吃的每一道菜和可以承受的辣度（這在印度非常重要），還會帶點小巧思地在我可以完食的份量上，再多加那麼百分之二十；衣，每天從公司回到家後會看到換洗的衣物洗好燙好折好躺在我的床上；住，乾乾淨淨晒過太陽的被單隨時備好，還一月初冬乍寒便及時地為我添上超級大暖被和暖爐．雖然是有可能會導致窒息的那一種哈哈哈；行，每天幫我叫好嘟嘟車，談好價、跟司機解釋目的地位置，Vishnu 便漾起大大笑臉瞇著眼目送我離開，還會溫暖地說：「Ma’am 今天晚餐會請廚師準備ＸＸＸ和ＸＸＸ等妳回來吃喔！」Khaana，在印地語（Hindi）中是吃東西或午餐晚餐的意思，這是除了Namaste 這個觀光招呼語外，我認識的第一個印地語單字，Vishnu 教我的。

處理這些零零總總大大小小的生活麻煩事，對Vishnu 來說，幾乎就像是呼吸一樣簡單。老實說，我在台灣的生活都還沒有這麼舒適啊！一切都習慣自己打理的我們，有人隨侍在旁這件事兒還得好好練習呢！

有時看我在家閒來沒事，Vishnu 還會用他的Pigeon English 搭配肢體語言拼拼湊湊的講笑話給我聽。當時我心裡盤算著，這麼細心周到的管家，做的事情這麼多，根本是這民宿的靈魂人物，卻在某次機會得知了他連續幾年沒調漲過的微薄薪水，只因老闆十幾年前答應會照顧Vishnu 一家，讓他老婆也在民宿工作、教他識字並資助他的孩子上學，那個一家同住的傭人宿舍，對離鄉背井來到城市打拼的Vishnu 來說，就是一個擋風遮雨的家。

也許正因如此，Vishnu 也想讓這些來來去去在民宿留宿的旅人，擁有溫暖的家的感覺。Vishnu 或許不會知道，對於一個為愛走天涯的小女子如我，除了我的印度老爺外，能夠在印度這塊陌生土地上，找到一點點的歸屬感和安全感，是多麼困難而珍貴．好像有個家人守��著，一天一天地支持我撐下去。沒有了他，或許我就在某一刻決定放棄然後打包回家，現在也就不會坐在電腦前面打著這篇文章了…

在Vishnu 的照顧下，我在浪漫愛情的想像以外走進了現實面，看見在印度生活的可能性，而自那一年起，我的身分再也不是那個來來去去留宿飯店到處觀光的旅人，遇見Vishnu的一百多天後，我訂了機票，帶著好（或其實是壞）消息回台灣見家人，等著老爺來跟我父母提親。

我與印度老爺的傳統婚禮。照片提供／印度的蔡姓主婦

幾年的遠距離戀愛，雖說我和老爺倆人總不在彼此身邊，但每日的熱線和見面時的點點滴滴，家人其實都默默地看在眼裡，加上老爺誠懇的態度承諾和對未來規劃都有共識，父母倒是很快就點頭了！竟然，我～要～嫁～人～啦！！！！！2012年9月我和老爺在台灣訂了婚，同年10月我以未婚妻的身分再次踏上印度這塊土地正式完成了熱鬧的印度婚禮。

雖然決定要嫁給老爺，某種程度上卻是Vishnu推著我走了這一步，噢我的天！真不知道我的印度老爺是給了Vishnu 多少小費，演好這齣戲讓我走進這個一輩子的圈套啊！！！！

我在印度的Long Stay 只是因為愛情嗎？我想Vishnu 實在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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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解印度手勢與肢體動作：帶你「看」懂印度人在「說」什麼

文 / 印度尤

繪圖／y.

印度人在表達的時候，肢體語言非常豐富，最著名的莫過於他們讓人摸不著頭緒的「搖頭晃腦」，還有他們經常擠眉弄眼，不發一語地直接用表情說話。每個國家與文化都有自己的肢體密碼，印度也不例外。接下來，就讓我帶大家一起解碼，讀懂印度的特有肢體語言⋯⋯

繪圖／y.

繪圖／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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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一個常見的問題：「你會考慮印度男人嗎？」

文/阿爾

電影《Kal Ho Naa Ho》中沙魯克·罕的劇照。圖／Dharma Productions

文 / 阿爾

「這裡確實很美吧，」坐在我對面男性友人笑說，然後馬上又接「但依然比不上妳。」他笑得很自然，一點也不感到羞怯。我和這位來自北方邦（Uttar Pradesh）的男性友人G，此時正坐在朋迪榭里（Pondicherry）海邊的一間小餐廳樓上，夜晚的海風有點強，遠處的教堂十字架閃亮亮的，我卻不太覺得浪漫，反倒有些興味盎然，因為我從來沒遇過亞裔的男性可以如此自在地稱讚女性。

我想起院長祕書L大叔，相貌平凡的他也很擅長正確的評論女性職員的穿著，而且絲毫不觸碰到性騷擾的邊界。我忽然可以理解，為何有那麼多在印度工作的女性前輩要警告我「別太相信印度男人的嘴」，大概他們先前也和我一樣，不小心就被灌得樂過頭了吧。

印度男性，尤其是擁有雅利安人血統的北印人，確實是符合臺灣女性的審美觀的。高挺的鼻樑、濃密的長睫毛和挺拔的身材……良好的語言能力在基因的加持下，實在是迷人非常。「你會考慮印度男人嗎？」時常有人這麼問我，我決定來回答這個常見的問題。

印度男人的形象

問到臺灣對「印度人」的印象，大約都是黑糊糊的一片。長相，不外乎是深咖啡的膚色還有濃密的毛髮；內在嘛，也就數學很厲害算是比較正向的肯定而已——雖然就我聽來，這比較像是溫和地說他們宅里宅氣。其餘不外乎都是從國際新聞還有寶萊塢電影上得來的無禮、暴力、視女性為無物。

事實上，不少印度人對「自己人」也有不少刻板印象。尤其是對於來自北印度，如：拉賈斯坦（Rajasthan）、旁遮普（Panjab）、哈里亞納（Haryana）、北方邦、中央邦（Madhya Pradesh）以及比哈爾（Bihar）等地的男人，印度人和我們的警戒程度相去無幾。我不只一次聽見「離北方的男人遠一點」這類的抱怨。

G邀請我去參加他哥哥在阿格拉（Agra）的婚禮，我答應了。出發之前，我和一位女性印度友人L談到我要去參加一場道地的印度婚禮的事，她原本很高興我能有機會體驗當地文化，直到他問起新郎和新娘的身分。我告訴他，結婚的人是我一個男性朋友的哥哥。

「你們怎麼認識的？」

「我有次搭飛機他坐在我旁邊。」我看見L的臉扭曲了一下，於是連忙補充：「我們先前已經見過不只一次面了，���對我相當尊重。」

「他是哈里亞納邦來的嗎？」此時他的聲音開始拔高。

「不，」我小聲地嚅道，「是北方邦喔。」

「天啊有什麼不一樣！」她叫了出來，馬上就要我傳送G的 Facebook 或是 Linkedin 檔案，還要我隨時報備自己是否安全。當晚我到另一位臺灣友人家借宿，同樣的對話又重複了一次。這回還新增了：「不要喝醉」、「不要睡著」、「飲料要嘛喝乾，要嘛杯子一離開你的視線就別喝了」以及「小心其他的男性親戚」等叮囑。

後來，在兩天一夜的婚禮期間，我並未遭受任何令人不快的騷擾，G以及他的男性親友都和我保持著適當而親切的距離。

為了了解印度人對北印男性所抱持的刻板印象，我問了來自旁遮普的辦公室助理關於她在擇偶上的想法。這位總是謹言慎行的女孩毫不諱言，她盡可能的避免與旁遮普人約會，因為他們「吵鬧而且古怪（loud and flaky）」。

我可以理解他們的憂慮。畢竟，從數據上看來，北部的性犯罪案件比例確實是比南印高了一截。天下的烏鴉一般黑，印度自家的新聞媒體為了點擊率，也不吝於大肆放送發生在這幾個邦的暴力案件，在如此這般的長久循環下，刻板印象也就這樣形成了。雖然我從未與我謙恭有禮的北印男同事們談及此事，但我猜測他們偶爾也是頗感無奈的吧。

使我卻步的文化高牆

根據我個人的經驗，從出身判斷人格特質，失準的機率是很大的——我人生第一次檢舉的性騷擾加害者就是清奈（Chennai）人。我們暫且稱之為N吧，當初使我失去戒心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來自南印的背景。

我甫進校園時，因人生地不熟而與N成為朋友，然而成長過程中少與女性互動的他，很快地便將我的友好看作示好，開始了一而再再而三令我困擾不已的訊息轟炸。後來他為了取得注意力，連續寄送了具有性描述的訊息和信件，使我不得不求助學校的性平會。這起風波在我心裡蕩漾了數個月，我不解他為何無視我的警告，硬要與我通信。

又一段時間過後，我與其他也在印度工作的臺灣人談及此事，才曉得這便是印度人的相處方式。在這裡，人與人之間無論是生理還是���理的距離，都比臺灣近得多。手機興起後，也消除了距離造成的隔絕。WhatsApp 之於印度，就像 LINE 之於臺灣，除了訊息，印度人更熱衷於電話，無怪乎我在印度的頭三個月老是在接「只是想聊聊天」的電話。後來在我明示暗示我不愛接無關緊要的電話後，情況才好一些，當然，至今還是有幾個印度友人喜歡虧我已讀不回的行為。

如今想來，即使N的訊息內容確實逾越了界限，但將我們拽入性平會的，大約還是文化隔閡——他以印度人的角度錯解我的友好，我則以台灣人的方式回應他的訊息連彈；初來印度時耳聞的南北印之別，更成為了刻板印象的牆，橫亙在我與真實的印度人之間。如果文化是原液，個人就是濾器，我們的言行也就是末端的產物。文化在經過吸收或反思後，一定會產生變動，因此我相信個體差異永遠大於總體差異，也總是盡可能的不戴著有色眼鏡，敞開心胸與人為善。

然而，大家公認的南方好好先生N，在氣血下湧時，也不顧社交禮儀，成為我所怖懼的「印度男人」。至於與典型北方壞男人形象相差甚遠的G，因同時具有印度人敢言善道的特質以及歐陸式的紳士儀態，使我對他抱持著絕佳的好感，可我同時又無法克制地想起，一次去他家拜訪而讓他的家人誤認成未來的媳婦時，「自然而然地」被要求為座中的男性親友布菜的尷尬。

印度古老的父權文化擋在我的抉擇之前，而我一向是個懶散的人，要我翻越它求取愛情……光想我就開始上氣不接下氣了。

臺灣人妻的印度試煉

講求位階秩序的儒家文化和種姓制度對於未婚人士，尤其是女人，所抱持的敵意是相同的——愛情不能只是進駐對方的心裡，最終必得進駐對方的家裡。「嫁娶」二字的個別的涵義使我反感，平時我盡可能不用，多以「結婚」替代。但是在印度，這兩個字反映了婚姻在印度最真實的情況——女人冠上丈夫的姓氏，甚至改掉原有的名字，背負起另一個家族的榮辱。

嫁給印度人的臺灣女性人數不算多，卻已經比和印度女性結婚的臺灣男人多得多了——我承認我至今還沒遇見一個。我所聽聞的、遇見的，無論是嫁入豪門，還是中產階級的家庭，他們的生活幾乎都不輕鬆。除了同樣都要為丈夫齋戒之外，家庭的責任都差不多重，只是任務不同罷了。貴婦必須能夠管理眾多幫傭；一般的職業婦女下了班，也得照料夫家的起居生活。我相信他們的丈夫所提供的感情支援是相當足夠的，至少多到讓他們願意放棄在我看來是相對輕鬆的單身生活。

我還沒喜歡哪個印度男人到可以承受緊密的關係，遑論進入婚姻。有時我也頗為羨慕這些姊姊們強韌又大量的愛情。一位俄羅斯的女同事不過三十出頭，就老念著自己已經累得不想談戀愛了，要直接結婚。我覺得很有趣，因為我甚少聽見亞裔的女性埋怨戀愛比婚姻更困難的。

也許有一天，當我克服了文化的隔閡，蓄滿了勇氣和耐力成為一個家庭……甚至是一個家族的基石，我就能專注的欣賞印度男人，望著G在夜空下熠熠生輝的雙眼，還有浸潤了水氣而貼在額上的柔軟鬈髮了吧。

但目前這個常見的問題：「你會考慮印度男人嗎？」——我暫且還是只能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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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南向政策另類反思：印度是否能成為兩岸合作的第三地？

文 / 林筱甄、印度尤

2018年G20高峰會，印度總理莫迪、美國總統川普與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舉行了首次的美印日首腦對話。

今年11月30日，在阿根廷舉行的二十國集團峰會場邊，兩場重要的三國首腦對話登場。印度總理莫迪、美國總統川普與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舉行有史以來第一次的美印日首腦對話。同日，印度總理莫迪、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俄羅斯總統普京，舉行睽違12年的中印俄首腦對話。在美俄關係持續緊繃、中美貿易戰日益激化以及國際局勢急速變動的同時，這兩場三國首腦對話不僅反映了印太地區的現實發展，更突顯了印度的重要性與戰略思維模式。當今的印度絕非是仰賴他國施以恩惠的窮國，而是在眾多的選項中，做出最精明也最現實的盤算。美國、中國、日本、俄羅斯對此皆有覺知，在臺灣推動新南向政策屆滿兩年之際，臺灣也應有此醒悟。

「印度儼然成為國際間的『共同要素』（Common Factor）」印度媒體和評論分析對於印度的國際地位獲得肯定難掩興奮之情。經濟快速成長、龐大的市場潛力和人口紅利，再加上位處重要戰略地理位置，堆疊起印度在大國競爭中左右逢源的能力，更有望扮演居中調和、推進合作的角色。印度首要也唯一的目標就是經濟崛起，這需要穩定的國內外局勢作為支持後盾。印度總理莫迪今年6月在���加坡發表的香格里拉對話主旨演講中，便詳細地闡述了印度視角的印太地區，具有���容性、以東盟為核心中心與區域的和平穩定是主旋律。

印度在大國博弈之中走鋼索，既求平衡也取利益。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日本與印度倡議了亞非增長走廊，截長補短在一帶一路之外開拓新的連結可能。在中印領導人武漢非正式對話後，中國則祭出了中印2+1模式，聯合培訓阿富汗外交官、在阿富汗啟動共同建設項目，並提出例如中印與尼泊爾2+1對話的構想，希望能以更靈活的方式，在中印仍有歧見的同時，能夠最大化合作的可能性。於此同時，臺灣也應該省思，印度在新南向政策目標國家中佔有什麼地位？新南向政策在國家戰略中的戰略目標為何？這項政策在印度能夠發揮效用的可行性？除了變成對抗中國的「臺灣牌」，臺灣是否有更加靈活而多變的合作模式？

中國作為臺灣國家安全戰略思維的主要假想敵對象，從李登輝時代開始發跡的南向政策，為的就是試圖減少對中國的經濟依賴程度（註一）。近年台商在現實考量下，也逐漸從中國外移到其他東南亞國家，蔡英文總統所提出的新南向政策因應這股趨勢，試圖加強臺灣與東協國家及南亞諸國的連結性，然而這項政策是聚焦新南向18國還是劍指他處，仍是未知。

以投資印度而言，若新南向政策的目標是輔導臺灣企業從中國轉移到印度，並帶領更多臺灣企業到印度投資、設廠，經過新南向政策兩年後的今天，真的將產業鏈移往印度的產業究竟有多少？過去兩岸經貿關係發展過程中，基本上是民間與民營企業，鮮少有官方背景或國營企業之間的合作，但兩岸石油業的往來與合作不僅是例外，還取得了一定進展（註二）。臺灣中油和中國石化過去曾經在東海、釣魚台列嶼周圍有共同探勘油氣田之合作，雙方皆為國營企業，具有一定程度兩岸政府合作的象徵意義，這樣的彈性與靈活是否能在新南向政策中重現？

令人玩味的是，從印度角度看來，中油五輕案是臺灣提出的國家級企業投資，然而在臺灣的新聞、輿論卻不見政府以新南向政策為前提，展現與印度進行石化業合作的決心，甚至充斥著「一女兩嫁」（五輕輸出印尼和印度）的說法，讓這項重要戰略投資輸出案看起來像是二手貨清倉，最終很不幸地將問題推給了印度選址。五輕案輸出印度的失利，無疑給了舉著新南向大旗的臺灣政府最無情的打擊。臺灣需要在印度交出一張亮眼的成績單，而正在發展基礎工業的印度，需要的是一個沒有包袱的盟友。這是政治現實也是經濟合作的困境，需要更靈活並跳出框架的思考。

印度是新南向政策的重中之重，印度雖看重臺灣的科技與投資，卻有一中政策的疑慮。在這樣的現實背景之下，臺灣是否可以做出靈活的嘗試，與印度本地企業共同邀請中國國營／半官方企業合作？這無疑是一個高敏感的嘗試，但也是為印度顧慮「一中原則」的一種解套——三方共乘雲霄飛車以確保不會有任何一方出軌。對臺灣而言，可以增加新南向政策的實際可行性，對印度而言，相較於過往打「臺灣牌」的手法，印度等於是提供兩岸交好的平台，可以更無顧慮地振奮印度國內的工業發展，進而成為兩岸在第三地合作的典範，打一張既有經濟價值又有政治籌碼的臺灣牌。

《新南向政策政策綱領行動準則》中強調了兩岸的責任與共同利益，也對合作與協商對話保持開放（註三），在中印2+1模式、印日亞非增長走廊與美印日、中印俄三國首腦對話的發展下，臺灣是否也有相應的對策與柔軟度呢？

註一：臺灣第一次的「南向政策」發生在1993年李登輝政府時期，由於中國大陸實施改革開放，世界工廠的概念逐漸成形，吸引了大量的台商前往投資，李登輝政府為了減少這樣的集中現象，於是構思了南向政策，提供輔導與優惠貸款吸引台商往東南亞投資的意願。這個計畫當初是以三年為一期，但在1996年底經過評估後決定再延長三年，並且擴大範圍；之後又因應東盟整合趨勢，為了保持在東南亞的競爭力再度延長了三年，此政策一共延長了兩次，名義上延續到2002年。直到2015年9月，蔡英文總統在大選前，提出了民進黨執政後將會採取的「新南向政策」。

註二：1989年，王永慶會見大陸領導人鄧小平，提出投入台幣1千8百億元，興建一座「石化城」的計畫，並選址在海滄。大陸官方也立刻決定，釋出1萬5千公頃的土地，成立特區。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的朱鎔基為順利推動「海滄計畫」，將本來考慮在大陸各省設置的14個輕油裂解廠計畫專案停掉，還大方破例核准王永慶臨時提出的產品由百分百外銷轉為百分百內銷的要求。經過3年磋商，1992年11月6日，王永慶與大陸官方就海滄投資條件達成共識，國務院總理李鵬在釣魚臺國賓館舉行盛大宴會，慶祝合作成功，準備與王永慶簽署合約。然而「海滄計畫」卻觸動了兩岸政治敏感神經，在「戒急用忍」的政策下無疾而終。兩岸油氣資源勘探開發的合作最早可以追溯到1993年。當年，中海油開放了東海的礦區，在對釣魚島海域的油氣探勘、開發進行國際招標時，主動要求臺灣中油來投標。隨後，臺灣中油希望能將兩岸油氣勘探開發合作作為一個重要議題，排進汪辜會談。因此1994年中海油與臺灣中油的高管兩次在新加坡的「偶遇」，可以說是兩岸特殊時期的精心安排。往後的幾年中，雙方海上合作探油由「共同研究」階段邁入「共同投資鑽探」階段，直到2005年，才鑽探了第一口試採井，但並未發現石油。

註三：《新南向政策政策綱領行動準則》第九條：兩岸善意互動及合作，闡述了「在區域和平及發展上，海峽兩岸都肩負很大的責任，也存在很多共同的利益，和東協、南亞及紐澳等國家的經濟合作，兩岸各具不同條件和優勢，若相互合作，可以發揮更大的力量。所以，未來不排除在適當時機，和對岸就相關議題及合作事項，展開協商和對話，促使新南向政策和兩岸關係能相輔相成，共創區域合作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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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一萬人！保存在印度拉達克山區的雅利安人（Aryan）文化

文 / 賴文薇

照片提供／賴文薇

在蜿蜒陡峭的山路上，看著巴士裡和巴士頂上超載的遊客，我不禁替他們捏了把冷汗。一年一度的雅利安慶典（Aryan Festival），今年8月30、31號在拉達克（Ladakh）的 Baimah 隆重舉行。第一天開場就吸引不少當地人和遊客，搭著巴士前來共襄盛舉。

超載遊客的巴士正開往陡峭的山路。照片提供／賴文薇

拉達克位於北北印的查謨與喀什米爾地區，海拔多在3、4千公尺以上的山地。根據古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Ἡρόδοτος）編撰的《歷史》和古印度經典文獻《往世書》（purāṇa）的記載，雅利安人（Aryan）是拉達克最早的居民，傳統的亞利安傳統與習俗至今依舊保留在此。

慶典當天，雅利安人無論男女老少，頭上都戴著花飾、穿著鮮豔，好來迎接這專屬雅利安人的慶典。由於雅利安人信仰多為藏傳佛教，故此在衣著穿戴上，以藏族的「白、藍、紅、黃、綠。」五種配色為主。首飾細節部分，項鍊與髮飾多以白銀、黃金與古錢打造，最後鑲上當地的綠松石，形成獨一無二的飾品。

雅利安人各個穿戴鮮豔。照片提供／賴文薇

白銀和黃金打造的配飾引人注目。照片提供／賴文薇

無論男女老少皆帶上花帽。照片提供／賴文薇

「咚！咚！咚！」上午時間12點左右烈日當頭，雅利安人開始敲鑼打鼓，舉起寫有「雅利安慶典（Aryan Festival）」的旗幟帶隊進場。「歡迎你們的一同參與！」儘管曝曬在烈日之下，進場的每個人無不掛著燦笑，並熱情地邀請遊客的到來。

熱情的雅利安人開場時各個笑顏逐開。照片提供／賴文薇

當天天氣正值中午十分炎熱。照片提供／賴文薇

音樂響起，進場後的雅利安人舉起肩上的絲巾跳起舞來。雅利安的傳統舞步很慢很慢，搭配的音樂中有嗩吶和鼓聲同響，聽起來有點類似臺灣廟會的北管。這舞一跳就是三、四小時，殺了我不少底片。現場也可以看到許多外國遊客前來朝聖，擠得水洩不通。

舉起絲巾緩慢舞蹈的雅利安人。照片提供／賴文薇

男女圍成一圈繞圓舞蹈。照片提供／賴文薇

忘情演奏的三人。照片提供／賴文薇

現場儼然成為各國攝影師的大平台。照片提供／賴文薇

「在慶典開始前，我試著 Google 搜尋相關資訊卻一無所獲。」一位來自斯洛伐克的攝影愛好者和我聊起他到拉達克後的大小事。我與他在慶典外的階梯旁相遇，而他剛好在等待願意被拍攝的當地人。雅利安慶典光是今年就集結了來自法國、英國、斯洛伐克、日本、臺灣等國家的遊客與攝影愛好者。

當地人穿著傳統服飾，對於拍照十分大方熱情。照片提供／賴文薇

紅通通的雙頰透過日曬天然形成。照片提供／賴文薇

主動獻帽拍照的爺爺。照片提供／賴文薇

不過，要來到慶典的所在地 Baimah 並非易事，Baimah 距離大家熟知的列城（Leh）有4個多小時的車程，沿路皆是碎石山路且斷網，到了回程，一般人只能透過問路或搭便車前行，對外地人來說相當不方便。

我想，或許 Baimah 就是有股神秘的吸引力。目前在印度僅存的雅利安人約一萬人左右，在印度13億人口中不到十萬分之一。除了每年的傳統祭拜日，近年來，為了讓更多人瞭解雅利安文化，雅利安人也會特別在暑期舉行我這次所參加的雅利安慶典給遊客和當地人欣賞，這樣的儀式至今已經舉行了4年。

雅利安人傳統慶典到今年已維持第4年。照片提供／賴文薇

慶典一年比一年精采。照片提供／賴文薇

除了傳統舞蹈，雅利安慶典在第二天有更精彩的結婚儀式，讓外國遊客也能體驗雅利安人的婚禮。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過程中新娘會戴上流蘇式的面罩來蓋住臉部，不讓新郎看見。直到「換裝」戴好頭飾後，新郎才能轉頭看妻子。這讓我想起了臺灣古時結婚的橋段，新娘必須等到新郎「掀起蓋頭」後，才能與大家見面。

雅利安新娘（中）以白銀流蘇面罩遮蔽自己臉龐。照片提供／賴文薇

依照雅利安傳統，新郎（左）在新娘尚未換裝完整前無法正視新娘。照片提供／賴文薇

新娘的妹妹是這次的花童。照片提供／賴文薇

兩天的慶典中，好天氣持續不斷，在艷陽高照下雅利安人的熱情絲毫不減。他們穿著羊皮和棉襖製成的大衣，戴著厚重的頭飾在廣場中央持續了一整天的舞蹈，帶領著我們逐步認識當地的傳統文化。

羊皮與羊毛製成的雅利安傳統服飾。照片提供／賴文薇

耆老以手中帽子繞過大家代表給予祝福。照片提供／賴文薇

耆老以手中帽子繞過大家代表給予祝福。照片提供／賴文薇

現場也有許多傳統手藝的展現，例如織羊毛衣、手工磨杏仁油、烹煮道地小吃 MOMO（有點兒類似蒸餃）等等，讓大老遠來這一遊的遊客能夠一併享受到當地美食和伴手禮。

研磨杏仁油的媽媽。照片提供／賴文薇

攤販在帳篷內販賣各種當地美食。照片提供／賴文薇

當地耆老表示，由於目前在印度僅存的雅利安人只有一萬左右，為了延續血脈，大部分的雅利安人只准族群內互相通婚。資料也顯示，與外族通婚的雅利安女人，將不被允許再次進入雅利安人的村莊，如何維繫雅利安人的血脈確實告急。

印度是一個具多元種族且神祕的國家，藉由不同的種族混合、遷移與交流，構成獨特的人文風情。此次的雅利安慶典之旅，更是讓我大開了眼界，雅利安人的傳統與文化，是如此獨特且富有意思。不過近年受到雅利安人口逐漸外移等因素影響下，這樣的文化未來能否以其他種形式完整保存下去，是挺值得大家深思的問題。

雅利安青年長大後逐漸外移，未來傳統延續恐成問題。照片提供／賴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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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印度版 #MeToo：逾 30 名惡狼現形，性騷擾名單持續增加中，這波運動對印度女權的意義何在？

文 / 印度尤

在印度 #MeToo 運動，被指控性騷擾而下台的印度外交部國務部長阿克巴爾。照片提供／印度尤

一直以來，印度一直難以擺脫「強姦之國」的惡名，遲來的 #MeToo 運動力道猛烈，相信也更加深了許多人對印度的恐懼與排斥。然而，作為在印度生活超過六年的外國記者與女性，這場印度版 #MeToo 運動對我而言，卻是極具進步與力量的改變。

記得2012年剛開始在印度擔任駐地記者時，我第一個報導的大新聞就是新德里巴士強暴案，這起駭人聽聞的強暴案件讓印度數十萬人走上街頭抗議，迫使印度政府在2013年通過反強暴法的修訂案。一直到這股遲來的印度 #MeToo 運動之前，其實大多數媒體與輿論關注的焦點，都還是在於性侵，對於性騷擾的概念、判定以及討論，還是非常地有限，要獲得支持、理解甚至是遙遠的正義，更是難上加難。

這次點燃印度寶萊塢 #MeToo 火苗的女星杜塔（Tanushree Dutta），指控寶萊塢知名男星納那帕特卡（Nana Patekar），10年前在拍片時對她作出不當行為。其實早在十年前性騷擾發生的當下，杜塔就已經直接拒絕並離開現場，然而勇敢的她卻被納那帕特卡的支持者圍困在車子裡，這些瘋狂的支持者甚至敲打車窗並跳上車頂，彷彿她才是做錯事的人。在印度掀起 #MeToo 運動之際，這段十年前的錄影再次被拿出來重新審視，依舊怵目驚心。

當年的杜塔遭到性騷擾卻成為被攻擊的對象，而且社群媒體和傳統媒體也沒有為她發聲，孤立無援的她最後選擇退出印度電影圈並移居美國。在全球延燒的 #MeToo 帶動下，她才再次鼓起勇氣公開談論此事並提告。

若從這個角度看來，這一波 #MeToo 運動確實是一個重大的改變。如果說，2013年的反強暴抗議運動，是人們開始意識到，性侵被害人是需要獲得正義而且不應該被歸罪的，那麼2018年的印度版的 #MeToo 運動，則是正視性騷擾這個一直以來有些模糊，同時不合理卻又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社會問題。

印度版 #MeToo 運動爆發一個多月以來，已經撼動了印度政壇、商界、媒體圈與寶萊塢的重量級人士，而這不會停止也不能停止。

性騷指控浮出水面不到一個月  印外交高官被迫下台

「印度外交國務部部長阿克巴爾（M. J. Akbar）辭職！」10月17日下午，這是印度所有媒體的頭條新聞，為印度的 #MeToo 運動寫下了重要的里程碑。

從美國好萊塢引爆的 #MeToo 反性侵與反性騷擾運動，經過了一年終於在印度吹來了 #MeToo 風。至今曝光印度超過30位名人涉嫌性騷擾，其中又以影劇圈與媒體界為最多。

阿克巴爾是這波印度 #MeToo 運動扳倒的人物中，位階最高也最具有影響力的人物。在踏入政治圈之前，他曾任職並參與創辦多家知名報章雜誌，包括 The Asian Age、Deccan Chronicle、The Sunday Gardian 等等，而後成為政黨發言人並成為印度國會議員與閣員，從他的經歷不難看出其在媒體界與政界都具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力，在尚未爆發性騷擾醜聞之前，不少人認為他還有機會在政治上再上層樓，這也是為什麼阿克巴爾的辭職如此振奮人心。

在辭職下台的前兩天，阿克巴爾才在法院提告拉瑪妮（Priya Ramani）誹謗。拉瑪妮是第一位站出來指控阿克巴爾並在網路上張貼具名文章的女記者，這也鼓勵了至少15名女記者站出來聲援並詳述她們受到阿克巴爾性騷擾的過程。

這個誹謗官司18號在新德里地方法院首度開庭，當天我和印度媒體朋友一起午餐。「他是一個惡名昭彰的色狼（He is a well-known predator.）」，印度資深媒體副編輯 P 以及她在印度知名電視台工作的丈夫 R 異口同聲地說，曾在 The Asian Age 工作過的 P 嘆了口氣，「可惜大家都保持沈默，現在終於說了出來。」

阿克巴爾選擇提告震驚了印度社會，雖然他很顯然是為了自保前程，然而這同時也被視為一種再次騷擾，刺激了斯里瓦斯塔法（Anupam）與其他逾20位律師，自願無償自願無償為拉瑪妮辯護。

律師斯里瓦斯塔法。照片提供／印度尤

接受我採訪時，斯里瓦斯塔法表示，這樣的誹謗官司在印度一般都需要持續3到4年，像拉瑪妮一般的受薪階級，根本難以應付這些出庭與聽審，「這是一個擁有極大權勢的男人以誹謗作為武器，來對付一名勇於站出來發聲的受害人。那麼我願意站在受害者的一方。」

社群網站與傳統媒體的關鍵角色

#MeToo 運動仰賴的是社群網站的發聲，帶動社會輿論與傳統媒體共同施壓。「未來，你搜尋阿克巴爾或是其他重量級人士，他們都離不開性騷擾加害人這個標籤。」在我一起在印度工作超過六年的印度製作人 Sapna 略帶激昂地說。司法體系或許不能夠真的伸張正義，許多已經過了太久時間而難以舉證的案件，也很難有進一步的發展，「但是，#MeToo 的意義，不只是存在於從司法定罪，某種程度在於公開羞辱。」

大多數被指控性騷擾的人第一時間的反應就是否認，若真進入司法體系又是另一個耗工費時的過程。但是這次不同的是，是這些被指控的人大多自動或被動地辭職、下台，又或是因為這樣的指控而被拒絕合作。

過往，這些惡狼仗著自己的權勢，又或被害人的隱忍，又或組織與社會系統的失靈而肆無忌憚地伸出魔爪，即使是像阿克巴爾那樣惡名昭彰的惡狼又如何？他依然登上政治高位並獲得尊崇。

這次的印度版的 #MeToo 證明了，無論是受害人、社會、政府還是企業職場，都不能也不願意對這種行為保持沈默。Sapna 認為，這宣示了人們的不接受，「這會影響他們的觀感、支持甚至是消費行為，不作為的政府或企業，都會有形象與聲譽受損的危機，所以這些惡狼必須辭職、下台而且淪為不被接受的人。」

印度女記者協會主席拉賈拉克希米。照片提供／印度尤

「這是受過教育的女人，又或是所謂的被賦權的女人，她們以社群媒體為媒介來反抗。」印度女記者協會（Indian Women’s Press Corp）主席拉賈拉克希米（T. K. Rajalakshmi）接受我採訪時指出，過去有很多人甚至無法辨識自己是不是受到性騷擾，「知識能夠讓人變得敏感。」這些令人不舒服的職場性騷擾行為一直存在，但是人們現在不只是自己站出來，也能夠理解其他人的不舒服並給予支持。

相較於印度社會所瀰漫的樂觀情緒，拉賈拉克希米卻擔心這是個短暫的激情，「現在的網路有太多的宣傳與聲音。試想，如果接下來有個保守的勢力，開始宣揚女生不應該穿裙子呢？」她認為，社群網站與媒體的發聲是邁出第一步，真正的改變與補救，還是必須回歸系統性的改革。

現有法律與體制有名無實  #MeToo 能夠做什麼？

印度最高法院早在2013年，就明文頒布職場性騷擾防治指導原則（Vishakha guidelines），並在國會通過防止女性遭到性騷擾的法律 Sexual Harassment of Women at Workplace（Prevention, Prohibition and Redressal）Act, 2013，明定性騷擾的判定標準與規範。根據印度現有法律，任何擁有10名以上員工的公司，都被要求組建內部投訴委員會（ICC），作為解決工作場所性騷擾的渠道，並被強制規定培訓員工的性別正確意識。

拉賈拉克希米指出，這些法律、條文與指導原則不過有名無實。無論是性侵或性騷擾，都是權力不對等所造成的，無論是生理、位階、年齡、種姓還是職權的不對等，被某一方利用為侵犯他人的工具。「當人們不相信司法能夠為他們伸張正義時；對社會體系感到強烈的不安全感時；當工作環境裡的權勢可以輕易地壓迫你時，人們只能選擇保持沈默。」當權力不對等的情況同樣反映專門處理權力不對等的體制上時，人們又能期盼什麼呢？

「#MeToo 是一面鏡子，讓政府與決策者們看見並反思，去了解社會系統到底為什麼會如此挫折女性，又如何挫折了這個國家的人民。」

系統與體制的改革，首當其衝的應該就是司法。這次在 #MeToo 運動中勇敢站出來的受害者，接下來要面臨的是無盡的舉證、出庭以及誹謗官司。不過，相較於許多輿論施壓要求被指控的加害人撤告，本次無償為女記者拉瑪妮辯護的律師斯里瓦斯塔法卻認為，唯有走入司法體系才能夠讓 #MeToo 邁開更大的步伐。

「現在我們擁有的都是指控，但是只有進入法院，這些才能被證實並獲得正義。」斯里瓦斯塔法認為，當這些指控都被真實地寫在法院開庭紀錄，���透過制度去檢驗、辯論並真正地落實既有法律，才真正是好事一樁。

#MeToo 之火仍在延燒  印度女權浪潮推往何方？

印度女記者協會主席拉賈拉克希米（左）與印度尤。照片提供／印度尤

#MeToo 之火是印度2012年反強暴抗議示威以來，印度規模最大、影響最廣也受到最多關注的一場女權運動。然而，許多人同樣會質疑，2012年的反強暴抗議示威有了什麼顯著的成果？指標性的案件新德里巴士強暴案一直到去年才真正判決，印度的強暴案件依舊頻傳，這場女權之路走得又緩慢似乎看不見頭，#MeToo 之火又能燒掉些什麼呢？

我和印度女記者協會主席拉賈拉克希米在她的辦公室走了一小段路，灰灰的天空瀰漫著暗示新德里冬日將近的霧霾，我在想，何時可以看見藍天呢？拉賈拉克希米向我細數從印度獨立以來的女權運動，「這是一條很長的路，但不會停止。」我們一起嘆了口氣，反思，其實這並不只是在印度才有的情況，然而每次的撞擊與怒吼，都是向前一步的機會。至少，這些勇敢的受害者站出來並被聲援了，只是他們需要社會、政府與體制與他們站在一起，才能改變。

在這次的 #MeToo 運動中，印度政府還有主要政黨嚴重缺席，在媒體追問時也都刻意迴避評論此事，輿論質疑這是刻意袒護其他行為不檢的政治人物，擔心引發更大的政治危機，印度當地網站 She The People 就整理出一份捲入性侵官司的印度政治人物名單，而這還不包括性騷擾。

不僅是 #MeToo，印度的女權運動也在爭取著其他應有的平等與權利。例如近期也頗受國際媒體關注的「女性入廟參拜權」。南印喀拉拉邦（Kerala）的沙巴瑪拉神廟（Sabarimala Shrine）一直以來，以「月經不潔」為由禁止10到50歲女性入廟，印度最高法院在9月26日裁定違憲，卻引發大批保守派人士抗議。許多女性開始試著推開這間廟的大門，卻被大批自稱是在守護傳統的流氓攻擊。

對我來說，無論是過去的女權運動，還是2012年的反強暴抗議，一直到今天的 #MeToo 之火，都像是在撞開這座緊閉的大門，而這座大門，是由厭女情節、污名化、權力不平等以及人為歧視所構成。

拉賈拉克希米的那句「知識能夠讓人變得敏感」非常具有力量，這樣的敏感不僅在於察覺自己，也在於察覺別人。同時，這些知識不只是來自於既有的教育體系，也來自於像 #MeToo 這樣激發意識的真實怒吼。

印度 #MeToo 帶給我的反思

在印度首都新德里生活超過六年，作為一個記者也是一名女性，每次無論是聽聞又或是報導性侵與性騷擾的故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而這樣的情緒是非常矛盾的。我時感慶幸，有新的運動與力量出現，聚集群眾的意識並累積壓力，卻又免不了感到難受，2018年的今日，我們仍走得如此緩慢。

使用「我們」這個字，並非只是因為我也生活在印度，而是這件事情是所有人的。從美國到印度，從性侵、性騷擾到一直到男女不平等，乃至於污名化與厭女情節。近期，臺灣 YouTuber「Bump 男人幫」拍攝了一則惡整「約炮女孩」的影片，騙出一名想約炮的女生，接著又突襲朝女生的臉部砸派後便離開走人，宣稱是要告誡女生約炮有多麼危險，引起網友的撻伐砲轟。說實話，這樣的男性焦慮與蕩婦羞辱又有何差別呢？

尤其是 Bump 男人幫宣稱是要「教育他們」，透過這樣的方式告誡女生不要約炮，因為約炮很危險，好像只有男人可以保護女人，而這樣的教育方式還合情合理得可以上傳並獲得支持。這種以「教育」為理由的奇怪心態，只讓我想起2012年新德里巴士強暴案，當時的性侵犯也是覺得他們在教育受害女大生，晚上不應該出門而且還跟一個男生在一起，所以他們要「為她上一堂課」。

行為或許不同，心態卻是相似的，而這正是問題所在。真正應該被教育的，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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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幫傭百態：從倒茶和掃廁所的區別，看見種姓制度的遺毒

文 / 阿爾

探討印度種姓階級的電影《Vanaja》。照片來源／Alan McIntyre Smith [rosarito_82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一次期中聚餐，法學院一名印度裔女教授在宴會上親暱地摟著自己的孩子，在座的同事們便藉此開啟對話，她笑著制止說：「今天的話題不許包含工作和孩子。」大家心中一凜，紛紛住了嘴，心裡暗罵自己的迂。一會兒後，她開始告誡在場的非印度裔教職員，不要和司機、服務生或清潔人員等性質的工作者說「謝謝」，因為「沒有必要」。在場無一人反駁或是追問何故，很快的，身穿藍色POLO衫的侍者又遞來另一瓶紅酒和炸起司，我們開始抱怨即將到來的學期末將是如何的艱辛。

我一直到最近才注意到，不是所有穿梭在教師宿舍的印度人都是教授或學者。他們絕大多數是幫傭，只有他們會在打過招呼後稱你 ma’am 或 sir。校內大部分的教授家中都至少有一位幫傭——清潔是必須的；有孩子的就會請保母；想養狗又沒時間照看的就要找人遛。我自己則請了一名園丁，每週四上午為我灑掃陽台和整理花圃。

就台灣人的眼光看來或許有些「豪奢」，事實上，在印度，家境「過得去」的家庭幾乎都有幫傭。因為人力之價賤幾近瘋狂的程度——我每月只需付給我的園丁六百盧比，相當於三百塊新台幣；學院秘書的清潔傭每日為他清掃三十坪大小的公寓，一個月只收取一千盧比，大約五百塊新台幣，而這已接近「慷慨」了。

年幼的印度幫傭。照片來源／Biswarup Ganguly (Own work)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由於種姓制度遺毒未除，印度至今依然是階層嚴明的社會，留用家傭的傳統一直都在。九零年代印度第一波經濟改革後大幅成長，城市裡新興的富裕階級人口數急遽成長，許多鄉間人口，甚至是非法移民紛紛湧入城市，成為家傭、廚師、保母或司機。幫傭的人數比主人家裡的人口還多得多的情況並不少見。

如同曹雪芹的小說《紅樓夢》所述——越是豪奢的家庭，所聘用的僕役不但越多，分工也更加細緻——寶玉的貼身丫環秋紋和碧痕因雜役小紅為他倒茶水而罵道：「沒臉的下流東西！……難道我們倒跟不上你了？你也拿鏡子照照，配遞茶遞水不配！」同是家事，也有高低之別，要廚師碰清潔工作幾乎是種侮蔑的行為，這是因為種姓制度原本就是以工種為基礎將人們分門別類。也是因為種姓制度，許多主人理所當然地不讓傭人同桌吃飯，甚至是使用同一部電梯或廁所。我的園丁數次拒絕我給他的杯裝水，但是我若給他包裝好的飲料或是零食，他都願意拿走。我猜測，他認為清潔傭不能碰主人的餐具。

即便主人作風開明，其他人也未必能放過他們。傳統的婆婆惱新潮的媳婦讓廚師共食，於是雙方爭執不下；或是餐廳裡的賓客訝異保母怎會和他們同桌而讓當事人難堪受挫等等，都是新德里等大城的日常風景。我必須，很遺憾地，說這是幸運的狀況。多數時候這些幫傭未能享有平等的待遇，一名家事傭很可能在工作了數十小時��還要站在餐桌旁等待主人一家用餐完畢；保母跟進餐廳以後不一定能吃進任何食物，卻還要幫主人一家拍照。

2017年七月，緊鄰德里的新興市鎮諾伊達（Noida）發生了一起驚人的暴動——一位名叫左拉‧比比（Zohra Bibi）的女傭遭到遭女雇主密圖‧瑟堤（Mitul Sethi）指控偷竊並虐打，因此躲在地下室一夜沒有回家，他的丈夫等親友等約三百人因此聚集在雇主居住的 Mahagun Moderne 大廈前試圖救援，最後引發一場火爆的動亂。

諾伊達的暴動事件。照片來源／The Indian Express

「他們（幫傭）就像是卡在我們喉嚨裡的骨頭，我們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They are like that bone that is stuck in our throats – we can neither swallow them, nor can we spit them out. We need each other, and must learn to coexist with mutual respect.）」瑟堤太太的一名鄰居在事件過後接受記者訪問時說道。一句話精準的道出印度現代社會中幫傭與家庭的緊張。

家傭與家庭的共生關係

印度的幫傭沒有契約也毫無法律保障。來自貧困的鄉間或是異國的他們，在身分位階分明的印度不僅不能被觸碰，甚至完全不被看見。連一聲感謝都聽不得。如若僥倖碰上熱心的銀行家，來自孟加拉的非法移工也許有機會取得一個銀行帳戶，進而申請難民證長期居留；幾代文盲的家族在女律師的資助下有幾個孩子得以進入大學；穿梭在豪紳之間的管家因人面甚廣，逐漸地也晉身中產階級。這些都不是特例，然而全都得仰賴主人的良善，每一次受雇，幫傭就像是骰鍾裡的骰子，在劇烈的鬧騰以後，打開才是人生的真章。

主顧之間的衝突自然多著。請過清潔傭的臺灣同事曾經委婉地抱怨，該名傭人對於「乾淨」的理解和他不太一樣，雙方又因語言不通而無法順利交流（我認為他的描述十分精確，很多時候真不是這些傭人特別偷懶，而是沒有經過指點的他們心中對於整潔的標準就是不太高）。還有已為人妻的友人不得不換過好幾個廚子，因為他們聲稱的菜價往往和他們買回來的標示有所出入。我也聽過不只一位外籍人士對於許多幫傭會因為他們外國人的身分而漫天開價表達不滿。大部分的人在知曉他們的薪資水準後，心裡難免愧歉不安，然而也就是清楚行情，才會對於他們的信口開河感到又好氣又好笑。

主人對於幫傭當然也不只充滿著怨言，更多的是防禦之心。我一名臺灣友人所居住的社區要求幫傭們繳交兩千盧比的押金，以防止可能發生的偷竊或毀損。七月發生在諾伊達的暴動，女僕左拉聲稱起因是他向雇主追討兩個月的欠薪一萬兩千盧比（約新台幣六千元），而對方不僅拒絕要求，還指控她在離職前便偷了一萬七千盧比（約新台幣八千五百元），她驚慌之餘才逃到大樓的地下室躲藏。左拉的丈夫和同樣來自貧民窟的親眾則表示，他們集合至大廈前是為了打聽左拉的下落，卻遭到大樓的保全威脅要殺死他們；而女雇主瑟堤太太反駁，這些聚集在大樓前的三百位暴民恫嚇要她的性命，分明是左拉竊盜被發現後要求不要報案。

雙方各執一詞。該大樓的保全負責人阿休‧亞達（Ashok Yadav）嘆道：「事實上，女主人和女傭之間是共生關係。雖然大樓的住民現在非常的生氣，而且震驚於暴民攻擊的方式，但不久後他們一定會再找到新的女傭。否則（沒有女傭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呢？（The fact is that it is a symbiotic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madam and the maid. Right now, the residents are very angry and shocked at the violent way the mob attacked the society. But before long, they will have to find new maids. How will life go on otherwise?）」

幫傭與主人之間的關係確是密不可分的。對逐年遞增的職場女性而言尤甚，正是家傭與保母使他們得以自繁重的家務及母職中暫且脫身，在職場上傾力以赴。有時我不免有感，我能不能激切的說，是男性幾乎完全的置身事外，導致女性的成就必須建立在剝削更弱勢女性的勞力以及時間呢？

女教授的丈夫在另一邊的吧檯旁和其他的同事大聲玩笑，離妻兒遠遠的。看來他什麼也沒聽見。後來孩子也幾乎都圍繞在他妻子身邊。他開啟了另一瓶紅酒，而我們也都情願他開啟新的話題。不至於令人愧歉難安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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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手牽手，同志大解放？兄弟情啦！在印度有一種愛，叫 Bhai

文/印度尤

繪圖／y.

大馬路上的男男佳偶

R的頭輕輕側著，幾乎要貼上K的臉頰。他們一人戴著一邊耳機，一起看著手機螢幕，不時對上彼此的目光，相視而笑。

就在這個粉紅泡泡即將炸裂的時刻，我卻不解風情地指著他們大笑：「天啊，你們這樣實在是太有愛了！」一時意會不過來的R和K茫然看著我，直到看見我的曖昧眼神，才急急忙忙地拔下耳機，半羞澀半無奈地大笑了起來。

R和K是我的攝影師和剪接師，他們沒有同志情只有兄弟情，他們的耳鬢廝磨與肢體交纏（？），都只是因為在印度，有種愛叫 Bhai。

剛好被筆者捕捉到的耳鬢廝磨（？！）。照片提供／印度尤

Bhai 在印地語裡面有點類似「兄弟」、「換帖」的意思，這個字要比大家平常在印度街頭經常聽見、用以稱呼司機大哥或陌生男子的 Bhaiya，來得更為熱絡，是熟悉的好友或同輩稱呼彼此的方式。

記得剛到印度的時候，看著大馬路上一對又一對的男男佳偶，十指交扣的十指交扣，勾勾小指的勾勾小指，甚至還有類似「交杯酒」狀態的手臂交纏，我心想：「哇，印度也是很開放耶！同志文化如此盛行！」後來才知道，台灣男人常見的拍肩、撞胸和簡單打招呼示意，對印度男人來說根本遠遠不夠，他們一見到面就得先握手寒暄，再來個緊緊相擁，接著就眼對著眼、手牽著手，心連著心，一起往美好幸福的未來邁進……

白紙黑字保證不牽手

習慣於大家庭、大團體生活的印度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緊密甚至有些缺乏隱私，這不僅體現於他們的居住習慣、家庭結構、日常空間使用，也可以在他們與朋友的互動方式中看見：要常常聯繫、日日關心；要電話問候、邀約聚會；要心靈相通、肢體碰觸。來自台灣的我們覺得他們「勾勾纏」，從印度的觀點出發，我們或許又過於冷淡，「歹勢」表達情感。

這種牽手之愛，不僅表現兄弟之間的深厚感情，在父子與爺孫之間也是。仔細觀察印度街頭，可以看見許多三、四十歲的男子，十指交扣地緊緊牽著自己的父親或爺爺，帶著他們過馬路、拜訪親友、逛街吃飯，這樣的畫面總是最能觸動我，畢竟難分難解的父子情結哪裡都有，印度也不例外，然而在印度卻似乎透過牽手這項「儀式」，而有了化解、親近與不必言說的理解可能。

有趣的是，在印度男男牽手很普遍，男女牽手卻相對罕見。在民風保守的社會下，無論是情侶還是夫婦，表達情感還是較為含蓄內斂，牽手接吻這種放閃舉動自然不大會在眾目睽睽下張揚放肆。台灣閩南語裡稱呼妻子為「牽手」，在印度要看見這種深情款款的愛戀「牽手」，恐怕還得在大城市裡才能見到一二。

記得我2012年住在新德里的一個小村裡，我的一對外國情侶室友，就被村子裡的人要求白紙黑字地寫下切結書：「保證絕對不會在村子裡牽手和接吻，否則就不可以住在這裡。」當然是有點極端的例子，但也反映了印度民情較為保守的一面。

「手牽手我的朋友，愛永遠在你左右。」來到印度如果看見男男牽手、熊抱或靠近宛若「在一起」，只要記住這個金句：「在印度，有種愛叫 Bhai；有種 Romance 叫 Bromance。」就可以讓你小鹿亂撞的心（？）稍稍平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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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我把孩子送到印度上學了：從台灣家長的真實經驗看印度教育

文/Nancy

兒子在學校裡與同學一起��習。照片提供／Nancy

一直以來，以印度教育為主題的電影深受台灣觀眾的喜愛，從多年前的《三個傻瓜》Three Idiot、較近期的《心中的小星星》Taare Zameen Par 及最新的熱門電影《人生起跑線》Hindi Medium，都確實地反映了印度家庭對孩子教育的重視與費盡心思，同時在其他國家引起了巨大的共鳴，��見家長與孩子因為教育而承受的壓力並無國界。

《人生起跑線》這部電影，講述的是一個在印度首都新德里擁有優渥收入的中產階級家庭，面對孩子即將入學，父母試了各種管道與費盡心思想孩子進入知名學校就讀的過程。就在這部印度電影上映的同時，我也正將我剛升上台灣國小二年級的8歲兒子，帶到印度來展開他的「印度留學之路」，並跟著電影中的角色經歷了每一個大小劇情。

兒子與印度同學合照。照片提供／Nancy

「把孩子送去印度上學？」這個想法可能有點瘋狂，似乎又比比去印度工作或去印度旅遊來得瘋狂許多……

我從事貿易工作，來印度定居之前，已經外派中國近十年，回台後除了不適應職場文化外，也對台灣的經濟處境感到焦慮。數年後我決定再次離開台灣，走訪許多國家後來到印度，我相信這就是我的下一站，下定決心長期耕耘，也將兒子一起帶到印度生活、就學。

兒子到印度定居前，我曾帶他先旅遊一周，當時正是印度最炎熱的季節，我們走訪了城市與鄉間，這對台灣養尊處優的小孩而言是一趟極度衝擊的旅行，因此，當我告訴他要前往印度定居跟讀書時，他大哭了一場，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個性極其溫和的兒子哭得如此傷心。我和他都沒想到，之後在印度上學的他會如此快樂。

入學競爭激烈，經濟負擔沈重

印度的私立學校數量遠遠多於公立學校，也因為公立學校品質與環境極差，只要有一點能力的中產階級家庭，就會將孩子送進國際學校（International School），這些所謂的國際學校其實就是全英語教育，學校裡面可能連一個外國人都沒有。真正有外國人小孩就讀的國際學校則是全球學校（Global School）， 能進入就讀的印度學生可都是來自富裕的印度家庭，但印度學生的數量還是遠比外國學生更多。印度的教育體系某種程度上，非常貼切地反映了這個國家的貧富差距，最昂貴的私立國小一年學費將近百萬台幣，更遑論是使館創辦的美國學校或英國學校，光是入學註冊費用就要將近百萬台幣，卻擠破頭也進不去。

在印度，小朋友2歲，說話都還不是太清楚， 走路也還走不穩的時候就開始進入托兒所（Nursery），父母必須在2歲之前就幫孩子物色學校，也可能為了要就讀心目中理想的學校，早早就要安排搬到學校附近。印度的國際學校通常包辦托兒所（Nursery）、幼稚園（Kindergarten）、小學（Class 1-5）、初中（Class 6-8）、高中（Class 9-11），也因為入學門票難求，學校也大多傾向直升的學生，家長大多從托兒所就開始前來卡位。

相較於早已做足準備的印度家長，兒子中途入學又英文不流利，自然是頻頻碰壁，連續遭到多所學校以「英文能力不足」拒絕，最後是在英文家教特訓了三個月之後才順利參加考試。兒子在台灣是念小二，在印度已經是念小三的年紀，但仔細考慮之後，決定降級讓兒子從小一開始念起。

我最後因為經濟考量，選擇落腳德里的衛星城市諾伊達（Noida）。兒子的學校學費一季付一次，註冊費、保證金與第一季學費加起來大約台幣6萬，還要另外還得支付餐費跟校車費用，平均平攤下來每個月大約台幣一萬二左右的費用，這樣的費用以台灣的經濟收入水平，都已經是不小的開支，卻只是一般印度中產階級家庭的基本教育負擔。

小孩要入學？爸媽得先通過面試！

印度的國際學校從申請表便開始收費，每份約1,000盧比，從這個階段開始，作為家長的我真的感受到了一連串的壓力。申請表內容除了基本資料外，父母的工作與年薪必填，也是審核的一項標準，學校除了考量家長能否持續支付學費，還要考慮家長的社經地位，某種程度上也反映了印度濃厚的社會階級觀念。

在孩子筆試通過之後，還得安排與校長的單獨面試。在與校長面試時，校長告訴我們，名額只有5個，但有20幾位候選學生，「請給出一個理由說明為何應該要錄取的是你們家的小孩。」 當時真的就像是《人生起跑線》電影裡的情節，錢都準備好了還不見得能入學呢！最後我們還是仰仗印度友人的協助，以從台灣到印度念書的故事打動校長，校長才點頭答應讓兒子以唯一的外國學生之姿入學。

印度的學生是辛苦的，有能力讓孩子受教育的家長總是希望孩子不要輸在起跑點，這樣的競爭並不侷限於上流富裕階級，而是普遍地存在於一般中下收入家庭與新興中產階級之中。我住在一個新興中產階級群聚的大社區裡，社區內有各式各樣的兒童才藝班可以參加，小學生下午三點下課，安親班會無縫接軌的將孩子接到安親班去，等父母下班後再接回。晚上接著又要到家教老師家裡去上課。社區裡有很多曾受過良好教育的家庭主婦兼職在家開設家教班，我曾詢問過家教老師的上課時段，最晚一梯次是晚上的9點到10點，真是讓我為上這一梯次的孩子感到辛苦。

入學半年後，兒子受邀參加班上女同學的生日派對，邀請我們的家庭算是小康家庭，也是一家三代同堂，同學爸爸在外商公司上班，媽媽則是老師，這樣的家庭每月總收入約在7到9萬盧比之間，但這場生日派對可能就花了3萬盧比。

兒子參加印度同學的生日派對。照片提供／Nancy

那是他們第一年在家裡舉辦派對，因為才剛購入這套新房子，派對請來專業的場地佈置團隊，有魔術師、彩繪師，還有帶小孩玩遊戲的主持人，而來參加的同學朋友家長則有醫師、律師和外商公司高管等等。與其說是幫孩子辦生日派對，我所看見的，反而是大人之間的成就角力賽。

印度人非常的重視生日、婚禮、節慶等「對外」事務，尤其是幫孩子籌辦慶生派對可說是重中之重，這不只是孩子長大了一歲，而是一個社交場合，一個互相較勁的角力場。大家精心地打扮小孩，這些孩子也因為從小參加這樣的生日派對，慢慢的熟悉這樣的社交模式——家長們比較著職業、穿著、興趣與小孩得了什麼獎、獲得什麼比賽的殊榮，他們用盡心機地讓孩子進入好學校就讀， 就像是父母的身上多了一件值得炫耀的配件，這也誘發了一個無法停止的循環：父母不能丟臉，小孩就得更加用功，不只功課要比別人更好，最好還得了幾個獎盃放在家裡供人欣賞。光是小學便是如此，更遑論是之後的國中、高中與大學。

印度學生自殺率高，新德里政府推出「快樂課」

根據《印度時報》（The Time of India）於2016的報導，印度教育的競爭程度，可以從最知名的印度理工學院（IIT，India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的錄取率來一探究竟。IIT 的錄取率低於2%，每年報考人數大多在30萬人卻只錄取約五千個名額。而大家最常拿來比較的就是麻省理工學院（MIT，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其錄取錄約為12.5 %。所以印度人流傳甚廣的一個笑話是：「考不上印度理工學院，才會出國讀麻省理工或哈佛大學。」

唯有考上一所知名的學校，���能有翻轉人生的機會，這樣的想法深植在許多印度人的心中，「萬般皆下品， 唯有讀書高」的情節同樣在印度上演。

不僅家長壓力山大，小孩的課業壓力與同儕間的相互競爭，都導致印度學生越來越不開心。這也是為什麼《三個傻瓜》、《心中的小星星》以及《人生起跑線》Hindi Medium 這類型的電影近年來不斷出現的主因，企圖改變印度對孩子的教育心態，並重視孩子的多元發展。

近期台灣的電視劇《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同樣發人深省，作為家長的我不斷反思自己是否曾經因為自己的期許而扼殺了孩子的創意與發展。在台灣的學校，甚至是幼稚園中班開始，更因家長過度重視教育成績，逼得老師也不得不順應家長意見而揠苗助長。

同樣的情況是否也發生在印度呢？從前面所提到的入學壓力、家長之間的競爭、對孩子的願望投射，應該不難想像印度學生的壓力。近年來在印度學生因成績不理想而選擇自殺的事件頻傳，以《2018年世界幸福報告》來看，在156個受估國家中，印度幸福指數排名132。2014至2016年間共有超過2.6萬名學生自殺，其中近三成皆是因為考試失利。

印度首都新德里政府宣布，從2月開始在當地逾千所公立學校推出每天30至45分鐘的「快樂課」，讓學生暫時拋開數學、科學、語言等課程，以活在當下、價值觀與自我表達為中心主旨，藉由冥想、說故事以及有助情緒需求的活動，聆聽周遭聲音直至感受自身呼吸、學會由心隔離萬物，達到減輕壓力、焦慮與憂鬱的效果。為了讓大家真正放鬆，整堂課既不打分數，也沒有教科書、考試或作業。

兒子穿上了印度的傳統服飾。照片提供／Nancy

印度對於藝術、表達與不同意見的重視

兒子入學後，除了學科之外，學校的課程很多元。或許是因為印度人喜愛寶萊塢電影，戲劇課和舞蹈課，透過故事的表演與肢體活動，讓孩子學會表達，印度小朋友只要有音樂，隨時能來上一段舞蹈，但害羞的兒子，每次都是班上唯一做在課堂後面不願意跟著舞動身體的人，後來在各種威脅利誘之下才跟著動了起來，現在更是只要聽到音樂也能擺動。

兒子最喜歡的是美術課，課堂上使用了水果蔬菜或是回收材料等各式素材，也剛好發揮了兒子的畫圖創作專長，指導老師還因為他太有創意，特別帶他展示作品給校長欣賞，他回家後開心的分享這件事情的神情，讓媽媽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美術課上大家用回收材料作為畫布，發揮他們無限的創意！照片提供／Nancy

印度人以善於表達聞名，然而這並非憑空而來，從一個家長的角度來看，我認為印度教育中，鼓勵小孩表達意見、傾聽包容不同的意見、重視孩子在非考試學科的發展，以及讓他們以各種方式展現自己成就，這些都是孩子成長過程中的重要養份，某種程度在台灣的教育體系卻極度匱乏。

在印度上學後，我兒子的轉變

我兒子在台灣被視為「問題兒童」，又碰上了一位可怕的年輕女老師，我親眼見過幾次，她經常咆嘯孩子並拍桌子，其他老師則在課堂上當眾指著我兒子，說他不是個「好配合」的小孩，也因為老師帶頭，學生們也跟著效仿，一起用言語或是惡作劇霸凌我的兒子．這對我當時才小一的兒子造成很大的心靈傷害。我一直記得他經常問我：「我是不是全世界最糟糕的小孩？老師跟同學都不喜歡我。」老師當時甚至建議兒子服用藥物來控制不專心的狀態，這讓作為家長的我感到非常傷心，這也是我們選擇離開台灣，來到印度就學的最大主因。

兒子班上的親師座談會（PTM）。照片提供／Nancy

我們遇到的印度人大多愛小孩，這或許和印度傳統大家庭的觀念相關。老師們總是笑容面地送往迎來，每個小朋友回家時，還要和老師來個擁抱，每個都是「寶貝」、「親愛的」。

在印度，教職工作雖然薪資不是非常高（大約每月3～4萬盧比），但地位卻相當崇高，人人都尊敬老師這個職業，這也讓老師在教學上更能無所顧慮的專心教導孩子。我也不忍苛責台灣的教育方式，因為台灣的大環境，也讓許多老師們面臨對於未來的無力感，沒有了安全感，又如何能有耐心的教導這些最需要關心的小幼苗們。

來到印度後，天天開懷大笑愛上學的兒子。照片提供／Nancy

兒子來到印度才半年的時間，我見證了他從認為自己是全世界最笨的孩子，到現在每天都很開心的學習吵著要去上學。也許因為他是個長得白淨的小孩，在印度社區裡特別顯眼，大家都想跟他做朋友，老師總喜歡抱抱他、讓他介紹台灣這個國家給其他同學。對於他的美術作品更是大力表揚與鼓勵，目前游泳教練計畫讓他入選學校的游泳隊，並於游泳課時，讓他當小小教練。

美術和游泳這兩項技能，都是兒子在台灣就很喜歡的科目，目前發揮得比之前還好。語言方面，因為沒有人可以跟他講中文，半年前仍是無法用英語表達與溝通的孩子，現在已經可以開心地融入在全是印度同學的環境裡。

兒子與他的美術作品。照片提供／Nancy

找回了信心與學習的勇氣，兒子現在對於沒做過的事情更勇於嘗試，而不是告訴自己「我不行」。有天，孩子回家開心地問我：「為什麼大家都好喜歡我？很喜歡跟我當朋友？」

我問他：「你還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笨的人嗎？」

「我現在覺得自己很棒了！」

為了這樣的轉變，我很開心作了讓兒子來印度上學的決定，即使在印度的生活是辛苦的，求學過程中也有諸多的競爭和壓力，許多外在條件更是比不上台灣的環境，然而兒子在印度教育環境中的轉變，我想，即使再辛苦，媽媽也要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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